牡丹走後,池宥梨摳出那粒白色的藥片,看了片刻,以她的身體吃下這顆藥會有什麼後果她一清二楚。
她絕不能懷上容鶴聿的孩子,她都不敢想這條路會有多難走。
把希望寄托在男人嘴裡的「你生下來我養」,太蠢了。
母親的教育,莫家的規訓,一直告訴她不能輕易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語,錢和權在誰手裡,愛就在誰那裡。
聞邯景當年就是許了她大少奶奶的位置她才同意成親,放棄去留洋選擇留在華城,結婚後他也沒辜負她。
而現在,容鶴聿也給了她同意的待遇,甚至比聞邯景的還要好。
可問題是,他們之間是有一層關係相連,這才是她最怕的。
池宥梨越想越後悔,平白惹來一頭狼,還是一頭難纏的狼。
至於孩子,以後有的是人給他生,何必來禍害她的人生,給她本來就難走的路再添一道坎。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屋裡這些動作,全都被容鶴聿看在眼裡。
他親眼看著她毫不猶豫吃下,心一抽一抽的疼,紅著眼別開不再看她.
與其說她不願意懷他的孩子,不如說這個舉動本身就說明了一切,她對他,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
容鶴聿從沒覺得自己有一天會被人傷得這樣深,麻木的走了。
屋裡的池宥梨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抬頭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牡丹這時候回來了:「大少奶奶,您在看什麼?」
「沒什麼。」池宥梨輕輕搖了搖頭,她總覺得窗外好像站了個人。
天黑了,書房裡亮了燈。
全叔看到他坐在桌前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也不敢多嘴,只說了句,「州長,該吃飯了。」
容鶴聿下樓,看著餐廳的飯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吃的越來越講究了,葷素搭配就好。
容鶴聿喊來全叔:「你去把大少奶奶叫過來,再加一副碗筷。」
他想跟她一起吃飯,吃了藥又怎麼樣,是她主動送上來的,既然是自願上鉤,那就沒有放鉤的理由。
西院裡,牡丹剛收拾完東西,「大少奶奶,我都弄好了,您快來看看,您要點哪支香?」
池宥梨剛要回答,全叔過來了,「大少奶奶,州長請您過去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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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宥梨:「吃飯?」
池宥梨想起今天在車上容鶴聿說的,她要是敢吃,他就會一直懲罰她,他不會發現了吧?
那她現在過去不就是送上門給他懲罰嗎?池宥梨想了想,決定裝病不去。
「你跟鶴聿說我吃過了,今天出門有點累了,準備休息了。」
全叔把原話一字不差地告訴了容鶴聿。
過了好半天,全叔發現他就這麼坐著,不說話也不吃飯,高大的身影罩著一層陰鬱。
「都撤了吧。」
全叔:「州長,您不吃嗎?」
「嗯,沒什麼胃口。」
全叔更納悶了,他跟了容鶴聿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回聽見容鶴聿說沒胃口。
池宥梨洗完澡出來,只穿了一件薄睡衣,光腳踩在鋪地的羊絨毯上,掀開被子躺下。
牡丹替她把燈關了,池宥梨睡著之後做了個夢。
夢裡她懷孕了,不是聞邯景的,是容鶴聿的,她很慌,又害怕又擔心。
可奇怪的是,除了這些,她還有一絲喜當媽的喜悅感。
但這感覺裡頭摻雜了太多東西,讓她踩不到實處,整個人虛飄飄的。
她跌跌撞撞跑出西院,本能地想去找個人依靠。
可偏偏容鶴聿不在,她找遍了整個公館,別說容鶴聿了,整個公館一個人都沒有。
常副官不在,警衛也不在,牡丹不在,所有人通通不見了。
就在她絕望之際,容公館突然湧進很多人,他們衝進來罵她,讓她去死。
池宥梨癱坐在地往後挪,臉色慘白地看著這些人越走越近,「不要…我沒有…你們別過來……」
就在這時,容鶴聿回來了。
他帶著一群人,臉色狼狽,看到他那一刻,池宥梨眼淚不停的掉。
她滿肚子的委屈帶著怨恨打他,一邊哭一邊打他:「你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容鶴聿摟著她,任由她打。
「你為什麼說話不算話?!說好的保護我呢?你這個騙子……嗚嗚嗚——」
「容鶴聿,你根本給不了我想要的……」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我憑什麼……要給你生孩子?」
哭到最後,她泣不成聲,深深的不安和無力貫穿了她整個人。
「宥梨……」
池宥梨哭得說不出話,被容鶴聿緊緊摟在懷裡。
他彎下腰遷就她,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我的錯,我沒盡到責任,宥梨,你給我一次機會……」
就在她打算說話時,她的手摸到容鶴聿後背,黏糊糊的,濕了一片。
她慢慢將手拿出來,全是血。
緊接著,周圍的場景變了,變成了容鶴聿在戰場上腹背受敵中了槍。
「不要!」池宥梨被這個夢嚇醒了。
牡丹一直不放心她,沒回自己的房間,拿了張被子睡在沙發上,一瞬間被嚇醒了:「大少奶奶,您做噩夢了嗎?」
屋裡沒開燈,還有點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點晨光。
池宥梨被牡丹這一聲又嚇了一跳,她還以為是鬼呢,緩過來之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什麼時辰了?」
牡丹上前給她順背,「才六點,大少奶奶可以再睡會兒。」
池宥梨搖搖頭,讓她回房間睡覺去了。
她重新躺下來,摸了摸臉,才發現臉上有淚痕。
躺了好一會睡不著,她掀開被子起床洗漱。
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她就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發了會兒呆。
到了中午,常霄祈過來了,問她要不要過去和容鶴聿一起吃個飯。
池宥梨拒絕的話還沒開口。
常霄祈又說:「昨晚大少奶奶您沒來,少帥說沒胃口,讓人把飯菜撤了,一直到今天都沒吃呢。」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池宥梨又咽了回去。
常霄祈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弓著腰,「我跟了少帥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他這樣,大少奶奶,您就過去吃一頓飯吧。」
池宥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容鶴聿這個人,就像昨晚的夢一樣,給她一種很割裂的感覺。
常霄祈還在等她的答覆,她嘆了口氣:「走吧。」
池宥梨到了書房,書房的小隔間圓桌上擺了一桌子菜。
入了冬,餐廳那邊就不常去了,也就晚上在那兒吃,那麼大的廳堂冷得人直哆嗦。
所以容鶴聿這段時間都在書房吃,地暖開著,比餐廳舒服多了。
「宥梨來了。」容鶴聿放下手裡的文件,眉眼含笑帶著她去隔間。
池宥梨看了看他的臉色,這麼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