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雁的眼眶有些發酸。
她站在集市的入口處,望著眼前攢動的人頭,胸口悶得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她的眼睛只盯著一個方向,那個混蛋消失的方向,可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獨孤雁咬了咬嘴唇,幾乎要咬破那層薄薄的皮。
疼痛從唇上傳來,讓她的理智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硬生生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用力吸了吸鼻子。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大街上哭。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裡,留下四道發白的印痕。
手心的皮肉被指甲頂得生疼,可她卻覺得這種疼剛剛好,能讓她清醒。
「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很快就被周圍的人聲吞噬。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說完,她邁步走進了集市,匯入了擁擠的人潮之中。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玉天恆也從街角轉了出來。
他站在集市的入口,落在獨孤雁的背影上。
她走得很快,身影在人群中時隱時現,碧綠的長髮在午後泛黃的日光里格外扎眼。
可她從頭到尾沒有回過一次頭。
玉天恆沒有追上去。
他就那樣站著,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憨厚笑意的剛毅臉龐上,此刻表情陰晴不定。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臉籠在一片陰影里,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他是個感情白痴,但不是真的白痴。
從昨晚獨孤雁回來時的慌亂與躲閃,到今天她對雙人斗魂的冷淡敷衍,再到方才她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頭看向街對面,然後不顧一切地追出去。
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地串起來,像一根根針,扎在他遲鈍的神經上。
他就算再愚鈍,也該反應過來了。
不管是剛才獨孤雁下意識追出去的模樣,還是她最後站在街角時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都在真真切切地告訴他,她這兩天的情緒轉變,都是因為一個人。
而且,極大可能是個男人!
「咯咯咯——」
玉天恆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骨頭摩擦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在嘈雜的人群中硬是擠出了一道縫隙。
他的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來,暴起的血管隨著他不均勻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他的雙目早已經變得通紅一片。
嫉妒、不甘,兩種情緒在他眼底交雜翻湧,像兩股互相撕扯的暗流,最終化作赤裸裸的占有欲。
「不管你是誰,都最好識相一些。」
玉天恆的牙齒緊咬,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
「獨孤雁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身的魂力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雷電之力在他體表若隱若現,幾道細小的電光在他肩頭和脊背上遊走跳躍,發出「噼啪」的脆響。
他腳下的石板被踩出了幾道裂痕,細密的紋路向四周蔓延開去。
一股凜冽的寒意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逼得過往行人紛紛退避三舍。
玉天恆渾然不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陷在那股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怒火與嫉恨之中。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獨孤雁離去的方向。
街角的人流已經稀疏了不少,那抹碧綠的背影早已看不見了。
然後,他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獨孤雁並不知道玉天恆已經看出了什麼蛛絲馬跡。
她的腦子裡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戴墨白,然後當面問清楚。
昨天晚上那個吻算什麼?剛才那一眼又算什麼?
他到底把她當什麼了?
她一定要讓他親口給出答案。
另一邊,一行三人已經出了城。
出了城,戴墨白不再壓制自己的速度。
「跟上。」
他轉身對著璃月和楊無敵說了一句之後,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金色的光暈從他體內湧出,即便在正午也亮得驚人。
聖光白虎武魂在一瞬間附體,銀白色的虎紋在他臉頰和手臂上浮現,帶著某種上古凶獸特有的威壓。
金光閃爍間,一對寬闊的光翼自他背後展開,幾乎遮蔽了身後所有的景色。
他猛地一拍光翼,整個人拔地而起。
狂風呼嘯,吹得他滿頭銀髮在空中瘋狂飛舞。
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像一面迎風招展的戰旗。
看準了方向,他整個人化作一顆金銀相間的流星,直奔落日森林的方向掠去。
那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掠過百丈,只留下一道逐漸消散的光影。
璃月的神色不變。
她輕輕一躍,背後同樣展開一對羽翼。
那羽翼呈彩色,薄如蟬翼,幾乎透明,在暮光中泛著極淡的光澤。
她拍打雙翼,身形輕盈地騰空而起,循著戴墨白的軌跡緊追了上去。
她的速度略遜於戴墨白,但勝在氣息隱匿,飛行時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楊無敵不會飛。
但他魂斗羅的修為擺在那裡。
眼見兩人先後升空,他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微屈雙膝,輕輕一跳。
這一跳看似閒庭信步,可當他雙腳離地的時候,腳下的大地卻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響。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在山林間起起落落。
每一次落地,都能跨越百米的距離,速度一點也不比天上慢。
三人先後掠過城外,朝著東北方疾行。
落日森林在天斗城以東,是距離天斗城最近的獵魂場所。
雖然魂獸種類不多,年限也不是特別高,卻仍舊滿足了天斗城不少魂師的需求。
不到一個時辰,戴墨白從天而降。
他落在森林邊緣的一片空地上,雙腳觸地時激起了一圈氣浪,將周圍的碎石和落葉吹得四散飛卷。
光翼收回,武魂解體,金色的紋路從皮膚上褪去,片刻之後,他又變回了那個看似清貴無害的公子哥。
「我們進去吧。」
留下這麼一句,戴墨白直接邁步走進了落日森林。
他的步伐果斷而從容,像是早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