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墨白說得倒是沒錯。
這山谷之中，除了那些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仙品之外，還生長著大量品相極佳的珍稀草藥。
那些草藥雖然不及仙品珍貴，但勝在數量眾多，品相完整。
單拎出來任何一株，放到外面的拍賣行里，都能叫出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價格。
換來的財富，恐怕不會比一塊魂骨便宜多少。
這片山谷，根本就是一座被天地藏起來的寶庫。
「老夫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這樣的寶地，此生無憾了！」
楊無敵輕撫著鬍鬚，目光在這片仙草藥圃中流連忘返。
他的眼神裡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光，像是在瞻仰一座神跡。
平日裡那張總是板著、看不出什麼表情的老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種極不常見的紅潤。
他的眼睛就沒從那些仙草身上挪開過。
恨不得原地坐下，就這麼守著這片藥圃，哪也不去。
用他自己的話說，當真是恨不得當場圓寂在此地。
戴墨白偏頭看了他一眼。
「難得能見到你如此失態。」
他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又有一絲極淡的感慨。
這一路上，楊無敵給他的印象始終是沉穩而內斂的，不怎麼會把情緒寫在臉上。
可到了這裡，這老頭子倒是徹底繃不住了。
「來都來了，挑一株吧。」
戴墨白看了楊無敵和璃月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可落在楊無敵耳中，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璃月不知道這些仙草的價值，所以反應並不大。
但楊無敵是誰？
他浸淫藥道大半輩子，對各種天材地寶的認知，整個斗羅大陸恐怕都找不出幾個比他更精深的。
仙品與凡品的區別，他只看一眼就能分辨。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些仙草究竟意味著什麼。
對於任何一名魂師來說，這些都是無價之寶。
而戴墨白說，挑一株。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讓他隨便挑。
楊無敵一時間竟然愣在了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嘴巴微張著，鬍鬚被風吹得輕輕抖動，那雙平時銳利如鷹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呆愣了差不多三秒左右，才終於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看向戴墨白，一臉難以置信地確認道。
「殿下.....」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您是不是說錯了？您想說的，是不是隨便挑一株草藥？」
他刻意把「草藥」兩個字咬得重了一些。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了。
殿下也許只是嘴瓢了，把「草藥」說成了「仙草」。
畢竟仙草這種東西，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送人？
戴墨白聞言，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看向楊無敵。
「沒想到你堂堂魂斗羅，還有耳朵不好使的時候。」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
「我說的是挑一株，挑你想要的。仙草也好，草藥也罷，都隨你。」
說完，他伸手指向了藥圃中那株格外顯眼的植物。
那是一株無葉的大花，莖長約三尺，筆直如柱，花莖通體呈淡粉色，光潔如玉。
花朵直徑可達盈尺，花瓣如水晶般晶瑩剔透，在靈霧的潤澤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花蕊呈淡紫色，形似一顆顆細碎的紫色鑽石簇擁在一起，精緻得讓人幾乎不敢觸碰。
戴墨白指了指那株花。
「你作為煉藥大家，平日裡免不了和毒草打交道，這株號稱百毒克星的幽香綺羅仙品，就送給你吧。」
他的聲音平淡，語氣隨意，送出的好像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仙草，反倒是路邊隨手摘的一朵野花。
楊無敵的心臟不爭氣地跳動了兩下。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心臟跳得這麼厲害，還是他年輕時第一次在斗魂場上越級戰勝對手的時候。
「幽香綺羅仙品？！」
他失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都有點變調了。
雖然剛才遠遠地就已經認出了這株仙草的身份，可聽到戴墨白親口說出來，甚至直接把它送給自己，他還是有些恍惚。
「殿下，您是不是不知道這株仙草的價值？它....」
楊無敵還想要說些什麼。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戴墨白揮手打斷了。
「我若是不知道它的價值，又怎麼能說出它百毒克星的稱號？」
戴墨白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
「正是因為我知道它的功效，才覺得這株仙草最適合你。」
他頓了頓，看向楊無敵，目光清亮而坦蕩。
「你是煉藥大家，日後跟在我身邊，免不了要和各類毒物打交道。有它在，你才能放開手腳，不必束手束腳。」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又帶著幾分不可辯駁的從容。
楊無敵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了。
他向來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別人對他好一分，他能記一輩子。
而戴墨白這一出手，不是一分，是傾其所有都還不完的恩情。
「殿下....真給我？」
楊無敵還是沒有忍住，再次確認了一遍。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丟人的顫抖。
堂堂魂斗羅，怎麼在一個少年面前如此失態。
可他控制不住。
那株幽香綺羅仙品，就是他一生的夢想！
「本太子雖然還未繼位，卻也當得上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不會食言。」
戴墨白揮了揮手，一臉的淡然。
那模樣，當真是沒有半點心疼。
「去拿吧。」
楊無敵終於不再扭捏。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像是要把胸中翻湧的情緒全都壓下去。
然後他抬起腳，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株幽香綺羅仙品。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在靠近一個做了大半輩子的夢。
走到近前，他站定了。
幽香綺羅仙品靜靜地立在那裡，九彩的花瓣在靈霧中輕輕搖曳，淡紫色的花蕊散發出極淡的幽香。
那香氣清雅而悠遠，只吸入一口，他便覺得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全都張開了，通體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