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端詳了片刻，目光溫柔得不像是在看一株草，倒像是在看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伸出雙手。
那雙握槍時穩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顫抖。
他的十根手指輕輕捧住仙草的根部，小心翼翼到了極點，生怕多用一分力氣就傷了它分毫。
楊無敵將幽香綺羅仙品小心取下，又慢慢放入自己的魂導器之中。
直到確認仙草安然無恙地收好了，他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多謝殿下。」
他轉過身，對著戴墨白深深一躬，腰彎到了九十度。
戴墨白沒有阻止他，只是受了這一禮，然後轉頭看向了璃月。
「璃月，你想要哪株？」
璃月愣了一下。
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楊無敵那副激動到失態的模樣。
她雖然不清楚這些仙草的具體價值，但她了解楊無敵。
這位老人在她印象中始終是沉著穩重的，哪怕是面對強敵都面不改色。
可剛才，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還對著殿下行了一個大禮。
所以她比誰都清楚，這些仙草的價值，恐怕遠超她的想像。
「這些仙草的價值太高了。」
璃月搖了搖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璃月只是殿下的暗衛，承受不起這麼貴重的東西。」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半分猶豫。
這是她的真心話。
暗衛是什麼身份？
說白了，就是影子，是工具。
主人對工具好，那是主人的恩情，但工具不能因此忘了自己的本分。
殿下已經對她很好了，她不能貪得無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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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墨白看了她一眼。
「既然你不知道選什麼，那我就幫你選好了。」
他沒有和她爭辯，也沒有試圖說服她。
他太瞭解璃月的性子了。
這丫頭認準了什麼就是什麼，你和她講道理，她反而會越退越遠。
所以，他直接替她做了決定。
他轉身走向幽香綺羅仙品的的另一側，在一株紅紅顫動、柔軟酥綿的仙草前停下了腳步。
那株仙草的樣貌很簡單。
它沒有絢爛的花朵，也沒有奇異的形態，只是由幾片紅色的草葉組成。
葉片柔軟如綢，顏色鮮紅如血，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赤金色光澤。
草葉最頂端微微捲曲，形如雞冠，看起來倒有幾分樸素。
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它的與眾不同之處。
它的葉脈竟然是赤金色的，像是一條條流動的黃金線，在紅色的葉片下若隱若現。
戴墨白伸手將那株雞冠鳳凰葵取下，轉過身，遞到了璃月面前。
「它雖然藥性純陽，卻擁有讓鳥類武魂返祖的功能。你的武魂是彩翼夢鳶，服下這株雞冠鳳凰葵的話，有機會蛻變為鳳凰武魂。」
聽到戴墨白的介紹，璃月的臉色變了。
鳳凰武魂。
她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彩翼夢鳶雖然也是品質不錯的鳥類武魂，但和傳說中的鳳凰相比，無異於螢火之於皓月。
如果她的武魂真的能蛻變為鳳凰，那她的實力和潛力，將提升到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層次。
可正因為知道它的價值，她才更不能收。
「不行，殿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幾乎把自己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高挑的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
她的態度很堅決，比方才更堅決。
楊無敵收下仙草，那是因為他對殿下有用，是作為追隨者應得的恩賞。
可她呢？她做了什麼？
她不過是殿下身邊的一個暗衛，保護殿下的安全本就是她的職責，她憑什麼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
她連連後退了半步，手都不肯抬起來，彷佛那株雞冠鳳凰葵是什麼會燙人的東西。
「暗衛的身份不能收，我女人的身份也不能收嗎？」
戴墨白的聲音不大，卻精準插進了璃月的心口。
她愣住了。
口中那些拒絕的話，也全都被她咽了回去。
戴墨白不由分說地抓起她的手掌，將那株雞冠鳳凰葵拍在了她的掌心。
雞冠鳳凰葵的葉片柔柔地貼在她的皮膚上，帶著一股奇異的溫熱觸感，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跳動著。
是啊，她可以拒絕一個暗衛不該得到的賞賜。
可她怎麼能拒絕他給的、以「他的女人」這個名義送出的東西呢？
若是她拒絕了，豈不是否認了自己作為戴墨白女人的身份？
她當然不會那麼做。
這段關係，這個身份，是她如今最珍視的東西。
比什麼仙草，比什麼武魂，都要珍貴得多。
所以，璃月抬起頭，含情脈脈地看了戴墨白一眼。
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像是盛滿了揉碎了的星光，亮晶晶的，溫柔得一塌糊塗。
然後她低下頭，將那株雞冠鳳凰葵緊緊地攥在了手心。
「多謝殿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這麼看來，倒是老夫有些礙眼了。」
楊無敵站在一旁，撫著鬍鬚，笑呵呵地打趣了一句。
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長輩的慈和，語氣里是善意的調侃。
這一路走來，他早就看出殿下和璃月之間的關係不簡單。
年輕人的事，他這老頭子也樂得看個熱鬧。
璃月沒有說話，只是把腦袋低得更深了。
如果仔細看，能看見她的耳尖已經紅透了，像兩顆熟透了的櫻桃。
「雞冠鳳凰葵不可咀嚼，只能囫圇吞下。服下之後可能會有些難受，但是你堅持下來之後，受益匪淺。」
戴墨白收起玩笑的神色，對璃月認真叮囑了一句。
「我記下了，殿下。」
璃月用力點了點頭，將這番叮囑牢牢刻在了心裡。
給兩人各自挑選了仙草之後，戴墨白也不耽擱，開始將藥圃中其他叫得上名的仙草一一採摘裝起。
他的動作很快，卻一點都不顯匆忙。
每一株仙草到了他手上，都被完好地封存進魂導器，不見絲毫損傷。
戴墨白就這麼一株一株地收著，像個經驗老到的藥農，在自家的藥園裡收割著最豐厚的收成。
楊無敵和璃月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誰都沒有再開口。
他們知道，此刻的殿下不需要任何打擾。
花費了不算短的一段時間，戴墨白終於將藥圃中的仙草清掃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