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圃變得空蕩蕩的。
零星幾片掉落的花葉散落其間，顏色依舊鮮亮，殘存著極淡的靈光。
若非親眼所見，只怕沒人會相信，就在片刻之前，這裡還是一片足以讓整個魂師界為之瘋狂的寶地。
而戴墨白本人，卻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
收完藥圃中的仙草之後，他直起身子，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山谷的更深處。
空氣中的靈霧在他轉身時被帶動，如輕紗般繞著他的身形流轉。
在那裡，冰火兩儀眼的泉水正在翻湧。
一冷一熱兩股泉水從地底深處噴涌而出，在谷地中央交匯碰撞，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
一半寒冰，一半烈火，互不相侵，又彼此交融。
寒泉一側，水面澄澈如鏡，冒著絲絲白氣，周圍的空氣冷得將水汽都凝成了霜花。
炎泉一側，水面翻滾如沸，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熱浪將上方的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兩股泉水在圓心處相遇，誰也不越界，形成了一個鬼斧神工般的平衡。
蒸騰的水汽從那圓形的交匯處升起，在半空中凝結成紅藍交織的靈霧，瀰漫開來，滋養著這整片山谷。
就在冰火兩儀眼的兩側，各自生長著一株植物。
一株通體銀白，花朵呈白色八角狀，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萬年寒冰雕琢而成，晶瑩剔透，稜角分明。
中央的花蕊如同細碎的冰晶簇生在一起，散發著幽冷的光。
它周身持續釋放著極寒的氣息，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被凍得凝滯，靈霧飄到它近前便化作細小的冰晶，簌簌地落下，在它腳下積了一層薄薄的霜圈。
另一株通體赤紅，形態類似白菜，卻要精緻得多。
花葉層層疊疊，如燃燒的火焰般怒放，通體赤紅，表面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它紮根在炎泉旁，熱浪從它周圍升騰而起，讓它的枝葉在熱氣中微微跳動，像是活物一般，被籠罩在一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兩株仙草，一冰一火，相對而立，各自占據著冰火兩儀眼的一側。
它們之間的距離不過數丈，卻像是兩個彼此對峙的君王，誰也不會向誰靠近一步。
極寒與極熱的氣息以它們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又在中線上碰撞抵消，形成了一條肉眼看不見的平衡帶。
戴墨白的目光落在那兩株仙草上，嘴角的弧度緩緩翹起。
整個冰火兩儀眼中，他最看重的，除了那株相思斷腸紅之外，就是這兩株仙草。
他邁開步子，朝著那兩株仙草走了過去。
冰火兩儀眼的水汽迎面撲來，一冷一熱交替拍在他的臉上和身上，讓他的衣袍在瞬間便凝結出細碎的水珠。
那水珠一半是冰晶，一半是露水，掛在月白色的衣料上，折射著紅藍交織的微光。
他像是感覺不到，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著，目光始終鎖定著那兩株仙草。
直到距離兩株仙草還有十步左右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片刻，戴墨白扭頭看向了身後的楊無敵。
「把那兩株仙草給我取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八角玄冰草用鐵器，烈火杏嬌疏用玉器。」
作為太子，戴墨白並不需要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有魂斗羅級別的跟班在，楊無敵去取仙草，要比他自己去取安全得多。
「遵命，殿下。」
楊無敵點了點頭，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他轉過身，先一步朝著八角玄冰草走去。
越靠近那株銀白色的仙草，周圍的溫度就降得越厲害。
他撥出的氣已經變成了濃濃的白霧，鬍鬚上開始凝結出細小的霜花。
楊無敵面不改色，腳下步伐穩如泰山。
一團烏光在他手中匯聚蔓延，破魂槍憑空出現，被他穩穩握在掌中。
槍身暗沉，帶著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氣，彷佛連周圍的寒氣都因它的出現而退避了幾分。
他走到八角玄冰草近前，站定。
那株仙草就在他腳邊，通體銀白，八角狀的花瓣層層展開，中心的花蕊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氣，手臂微抬，破魂槍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般落下。
手起槍落。
八角玄冰草應聲從根莖處斷裂，滾落在地上。
就在仙草脫離根莖的剎那，一股恐怖的寒氣猛地從斷口處噴涌而出。
那寒氣濃郁到幾乎凝成了實質，像是積攢了千百年的寒意在這一瞬間全部傾瀉出來。
周圍的靈土瞬間被凍得梆硬，原本鬆軟的地面在眨眼間復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那白霜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像是要把周圍的一切都拖入冰封之中。
楊無敵手中的破魂槍上，一層白色的冰霜正順著槍身向上攀爬，發出極細微的「咔嚓」聲。
那冰霜蔓延得極快，幾乎在他反應過來的同時，就已經爬到了他的手腕。
「好濃郁的寒毒！」
楊無敵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低頭看了一眼槍身上蔓延的白色冰霜，魂力涌動，手腕猛地一抖。
破魂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槍身劇烈震顫，咔嚓咔嚓的聲音不斷響起，那些攀附在槍身上的冰霜被這震顫之力盡數崩碎，化作漫天的冰晶紛紛落下。
他後退一步，避開那股還在不斷外泄的寒氣，迅速調整呼吸。
僅僅只是採摘了一株仙草，就讓他這個魂斗羅級別的強者感到了壓力。
若是再慢上幾息，讓那寒毒侵入經脈，後果不堪設想。
摘完八角玄冰草，楊無敵略作調息，便將目光轉向了炎泉方向的那株烈火杏嬌疏。
他手腕一翻，破魂槍化作烏光沒入體內。
又一道光澤從魂導器中閃過，一柄通體瑩白的玉刀出現在他掌心。
那玉刀不過一尺來長，刀刃極薄，通體溫潤，看起來像是尋常的玉石打磨而成。
他邁步向炎泉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株赤紅色的仙草，周圍的溫度就升得越高。
熱浪翻湧著拍在他身上，讓他像是行走在一座巨大的熔爐之中。
他的鬍鬚被熱浪烤得微微捲曲，衣袍上都開始散發出焦糊的氣味。
但他依然沒有停下，腳步沉穩地走到了烈火杏嬌疏的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