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株仙草通體赤紅,葉如火焰,層層疊疊地翻卷著,在熱浪中微微跳動。
它紮根在炎泉旁的土壤中,周圍的空氣被高溫扭曲成一片模糊。
楊無敵握緊玉刀,看準了位置,手起刀落。
烈火杏嬌疏齊根斷裂,滾落在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變故陡生。
那株被斬斷的仙草像是被徹底激怒了一般,一股猛烈的烈焰從它的斷口處噴涌而出。
那火焰呈現赤金色,溫度高得駭人,一出便讓周圍的空氣發出「嗤嗤」的響聲。
楊無敵早有防備。
他猛踏了一腳地面,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向後飛退。
他退得極快,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可即便如此,那股烈焰的邊緣還是擦著他的面門掠過。
熱浪撲面而來。他臉上那些細密的汗珠在一瞬間被蒸發殆盡,皮膚被炙烤得通紅,像是被人扇了一記滾燙的耳光。
眉毛和額前的幾縷頭髮都傳出了輕微的焦糊味。
直到退出了七八步遠,楊無敵才穩住身形。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手滾燙。
堂堂魂斗羅,居然被一株仙草搞得如此狼狽。
「好恐怖的火毒!」
他的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駭。
方才若是退得再慢上半分,那股噴涌而出的烈焰就要結結實實地燒到他臉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刀。
刀刃上還殘留著幾滴赤紅色的汁液,那是烈火杏嬌疏的體液。
此刻那些汁液正在玉刀表面滋滋作響,像是還想繼續燃燒,卻因為玉器本身的性質而找不到蔓延的媒介。
楊無敵沒敢再耽誤,用最快的速度將烈火杏嬌疏和之前摘下的八角玄冰草一起呈到了戴墨白面前。
兩株仙草被分別放置,一左一右,各占一方,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即便如此,那股極寒和極熱的氣息依舊在各自的空間中翻湧著,像是兩頭頂著籠子的困獸。
「殿下,您該不會是想要服用這兩株仙草吧?」
楊無敵看著戴墨白,聲音有些發緊。
雖然他叫不出這兩株仙草的確切名字,但僅憑方才採摘時釋放出來的寒氣和火毒,他就已經可以斷定這兩株仙草絕對是劇毒之物。
而且是那種連魂斗羅都未必扛得住的劇毒。
「你說對了,我這次的目標就是它們兩個。」
戴墨白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楊無敵的臉色瞬間變了。
「殿下三思!」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焦灼。
「這兩株仙草奇毒無比,就算是我這個魂斗羅,服下其中一株都未必扛得住。殿下千金之軀,怎麼能冒這種風險?!」
他說得又急又切,額角的青筋都浮現了出來。
這兩株仙草單拿出一株都是絕世毒物,一次服兩株,這不是要命嗎?
「別說你是魂斗羅,就算是封號斗羅服下其中的一株,都未必扛得住。」
戴墨白笑了笑,沒有絲毫動搖的意思。
「但我可沒說過要服下單獨的一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面前的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嬌疏上。
說來也奇怪,先前還被分別放置在兩側、釋放著極寒與極熱氣息的兩株仙草,此刻的氣息似乎發生了變化。
它們不再向外釋放寒氣與火毒,反而像是感應到了彼此的存在,氣息開始中和。
極寒與極熱以它們為中心緩緩靠攏,又在某一個微妙的節點上達成了平衡。
楊無敵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殿下要同時服用兩株?!」
他讀懂了戴墨白的言外之意,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攥了一下。
同時服用兩株劇毒仙草?
這聽起來比單獨服用一株還要瘋狂。
可話到嘴邊,他的眼神突然變了。
因為他看到,八角玄冰草的表面,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淡紅色的光暈。
而烈火杏嬌疏的表面,也出現了一層冰藍色的光暈。
那兩株仙草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正在一點點地靠近彼此,極寒與極熱的氣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作為煉藥大家,楊無敵的腦海中像是有一道閃電划過。
「屬性相剋,以毒攻毒?!」
他失聲說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
他研究了大半輩子的藥理,自然知道有些極端的藥物,單獨服用是劇毒,可若是能與性質完全相反的藥物同時服用,反而能彼此克制、化毒為用。
可他從未想過,這種只存在於理論中的極端用法,會真的被人實踐。
而且實踐的物件,還是這種級別的劇毒仙草。
「沒錯,不愧是煉藥大家。」
戴墨白笑著點了點頭。
楊無敵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看破玄機,果然名不虛傳。
他不再廢話,向前邁了一步,左右手掌同時探出,各自抓住一株仙草。
左手冰寒刺骨,右手灼熱難當,兩股極致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同時湧入體內,讓他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停頓了半息,調整呼吸。
然後,猛地將兩株仙草塞進了口中。
兩株仙草入口即化,八角玄冰草化作一道冰涼的津液,順著喉嚨直衝而下。
烈火杏嬌疏則化作一道滾燙的熱流,緊隨其後。
兩道津液一冷一熱,交纏著滑入腹中,像是兩條彼此追逐的龍。
戴墨白只覺得舌底生津,清香四溢。
那清香在口腔中擴散開來,像是一瞬間嘗遍了世間所有的味道。
可容不得他細細品味,那兩道津液已經落入腹中,化作了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替我護法。」
留下這麼一句話,戴墨白不再理會身後兩人的反應,邁步徑直朝著不遠處的冰火兩儀眼走去。
他的步伐看起來依舊平穩,但楊無敵和璃月都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左半邊臉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冰藍色,右半邊臉則泛起一層極淡的赤紅色。
兩種顏色在他臉上各占一半,中間以眉心、鼻尖、人中連成的那條線為界,涇渭分明。
僅僅三個呼吸,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嬌疏的藥效就已經全面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