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紅一藍兩道光芒從他的體內透出,瞬間覆蓋了戴墨白的身體。
那光芒極亮,卻不刺眼,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兩道光芒以眉心、鼻尖、人中三點連成的直線為分界線,各自占據了他半邊身體。
左邊是深邃的冰藍,右邊是灼熱的赤紅。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衝撞、交織、彼此撕扯,將他的身體當成了唯一的戰場。
左邊的衣服和露出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一層冰晶,那冰晶還在不斷蔓延,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寒氣。
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凝結,化作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右邊的情況則截然相反。
衣服雖然沒有燃起,但他露在外面的肌膚已經通紅一片。
陣陣白煙從他的毛孔中不斷冒出,將周圍的空氣都炙烤成了一片模糊。
楊無敵和璃月同時向前邁了一步,臉上滿是急切與擔憂。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戴墨白已經縱身一躍,整個人沒入了眼前冰泉和炎泉交匯之處。
噗通一聲。
泉水被濺起又落下,擴散出數不清的漣漪。
那些漣漪層層疊疊地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卻在觸碰到正中間那條無形的分割線時瞬間平息。
很快,漣漪消散。
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那條分界線依舊筆直而分明,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楊無敵凝視著那汪泉水,久久沒有動作。
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水面,看到那沉入泉底的身影。
可即便強如他,也看不穿冰火兩儀眼。
那裡的靈霧濃郁到足以隔絕一切精神探測,目光落到水下數尺便再也無法深入。
「你去吸收雞冠鳳凰葵吧,剩下的,交給我。」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輕撥出一口濁氣,收回了視線,轉頭看向璃月。
「殿下還沒有出來,我要在這裡守著。」
璃月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從冰火兩儀眼挪開。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你難道沒發現什麼嗎?」
楊無敵的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某種特別的意味。
他沒有直接勸她,反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璃月察覺到了對方聲音里的情緒,目光終於從冰火兩儀眼上收回。
她轉頭看向楊無敵,眼中帶著詢問。
「什麼意思?」
「看看四周。」
楊無敵沒有解釋,只是抬了抬下巴。
聽到楊無敵的話,璃月環顧了一圈四周。
一開始,她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
可當她的目光第三次掃過這片山谷時,她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除了那些被殿下採摘的仙草是隨意生長的之外,剩下的一些較為珍貴的藥材或者毒草,生長的位置都很有規律。
那種規律並不明顯,如果不仔細觀察,很容易被忽略。
但如果將視野拉高,從整體上去看這片山谷的布局,就能發現,那些草藥並非自然分布,而是被人按照某種特定的排列方式,一株一株地栽種在這裡的。
它們彼此之間的距離、朝向、甚至每一種草藥生長在哪一片區域,都經過精心的設計。
「有人在這裡栽種了這些草藥。」
璃月反應過來,猛地看向楊無敵。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片寶地並非無主之地。
那遍布山谷的靈藥,也並非憑空生長出來的。
「沒錯。」
楊無敵輕輕點了點頭,臉上卻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
早在進入這片山谷的時候,他就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
只是那時候他被滿谷的仙草震撼得說不出話來,根本顧不上細想。
等到戴墨白開始採摘仙草,他才慢慢回過味來。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如果我是這地方的主人,看到價值連城的仙草被人採摘的話,我是一定會拼命的。」
他對上璃月的視線,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璃月沉默了。
她當然明白。
殿下現在沉入了冰火兩儀眼,不知何時才能出來。
如果這寶地的主人恰好回來,看到滿谷的仙草被洗劫一空,必然會暴怒出手。
到那時候,她和楊無敵就是殿下身邊最後的防線。
可如果她因為擔憂而一直守在泉水邊上,什麼也不做,那等到危險真正降臨的時候,她拿什麼去抵擋?
而她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抓住機會讓自己變得更強。
她越強,殿下就越安全。
沉默了片刻之後,璃月開口了。
「我去吸收這株雞冠鳳凰葵。」
她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決然。
留下這麼一句話,璃月不再多言。
她當即在藥田中找了一塊矗立的光滑青石,雙腳輕輕用力,整個人如同一隻靈巧的雨燕般騰空而起,穩穩地落在了青石頂端。
她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戴墨白送給她的雞冠鳳凰葵。
紅色的葉片在靈霧中微微顫動,如活物一般。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戴墨白先前的叮囑,沒有咀嚼,直接將整株仙草送入口中,囫圇吞下。
雞冠鳳凰葵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入口時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有一絲淡淡的甘甜。
但僅僅三個呼吸之後,一股難以忍受的炙熱從她丹田處猛地升起,像是有人在她體內點燃了一座火山。
那熱度來得又急又猛,幾乎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烤化了。
更可怕的是,那股炙熱並不只停留在丹田,而是順著她的經脈向全身蔓延,連帶著她的魂力都被這股炙熱侵染,變得宛若滾燙的岩漿,在她的經脈中緩緩流淌。
炙熱的蒸汽從她的毛孔中不斷升騰而出,將她周身的空氣都炙烤得一片模糊。
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又被蒸汽蒸乾,就這麼反反覆覆。
她的臉色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額頭上青筋微現,嘴唇卻被咬得泛白。
一片朦朧中,璃月銀牙緊咬,顫抖著身體將喉嚨里的痛苦盡數咽了下去。
她不能叫出聲。
殿下就在不遠處的水下沉睡,她不能驚擾到他。
更重要的是,她是暗衛,暗衛從小受到的第一條訓練,就是忍受。
無論多痛,都不許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