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辦事不力,還請殿下責罰!」
佘龍的腦袋低得更深了,幾乎要觸到冰冷的地面。
他的聲音沉悶而沙啞,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頹然。
那一記全力擲出的蛇矛,他本以為十拿九穩。
以戴墨白身邊那兩個隨從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擋得住他的偷襲。
可誰能想到,半路會殺出一個戴震山來。
「先不說責罰的事情,把剛才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雪清河將手中的文書放在案上,雙手交疊,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聲音平靜從容,聽不出什麼怒意,但那雙素日溫和的眼眸中,此刻卻多了幾分銳利。
相較於責罰佘龍辦事不力,雪清河現在更想知道,戴墨白是如何安然無恙的。
他布下這個局,本就沒指望獨孤博一個人能成事。
佘龍的刺殺,才是真正的殺招。
一個封號斗羅的偷襲,按理說足以在瞬間取走戴墨白的性命。
可戴墨白還活著。
聞言,佘龍不敢有絲毫隱瞞,將自己如何潛伏在側、如何抓住時機擲出蛇矛、又如何被那個憑空出現的魁梧老者攔下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包括對方如何徒手接住他的全力一擊,如何將他的蛇矛捏碎,以及那九枚魂環的配置,都描述得極為詳盡。
「血色巨虎....」
雪清河低聲呢喃,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案邊緣的雕花。
他腦海中迅速翻閱著關於星羅帝國各大封號斗羅的情報,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是上一代血虎公爵戴震山。」
雪清河的目光微微閃動,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的凝重。
戴震山這個名字,在五十年前也曾響徹大陸,只是後來銷聲匿跡,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隕落,甚至帝國檔案中都已將他標記為「失蹤」。
「沒想到五十年過去了,這傢伙不僅沒死,反而突破到了封號斗羅。」
他手中的書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合攏。
此時他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敲擊著封皮,一下一下,節奏緩慢而規律,那是他在思索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戴震山的出現,意味著星羅帝國的封號斗羅數量又增添了一位,而且從佘龍的描述來看,對方的魂力恐怕還要在佘龍之上。
「殿下,還請責罰屬下辦事不力!」
佘龍請罪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雪清河的思緒。
他依舊跪伏在地,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雪清河敲擊封皮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你雖然刺殺未成,卻也沒有暴露身份。功過相抵,這次就算了,下去吧。」
雪清河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佘龍雖然失敗了,但確實沒有暴露身份。
戴震山或許能猜到刺客的來歷,但終究沒有確鑿的證據。
留著一個沒有暴露的封號斗羅,總比折損掉一個要強得多。
「多謝殿下!」
佘龍道了聲謝,心中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緩緩起身,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一步一步退出了書房。
直到身後的門重新合上,他才直起身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書房內,雪清河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面前那盞已經微涼的茶上,久久未動。
「看起來,星羅帝國並沒有表現的那麼羸弱。武魂殿若是不插手的話,天斗未必斗得過星羅。」
他摩挲著手中的書卷封皮,低聲呢喃。
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身後的牆壁上,如同一個沉默的鬼魅。
——
「呼,還是我們星羅看著順眼。」
戴墨白深深吸了一口故土的空氣,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絲笑容。
從天斗城到星羅邊境,整整半個月的行程。
此刻終於踏上星羅的國土,看著道路兩旁熟悉的建築風格,聽著行人口中熟悉的鄉音,戴墨白只覺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反觀璃月和楊無敵兩人,則是齊齊鬆了口氣。
這半個月來,他們兩人的神經始終緊繃著。
如今踏上星羅的土地,兩人懸了半個月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雖然距離星羅城還有一段路程,但只要進了星羅境內,那些暗中的威脅便少了大半。
又花費了半個月的時間,戴墨白一行人終於回到了星羅皇宮。
東宮依舊是那副模樣,朱牆碧瓦,雕樑畫棟,處處透著皇家威儀。
璃月提前傳回了訊息,宮中的侍從早已將一切準備妥當。
沐浴更衣之後,戴墨白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翌日,戴墨白在宮女的服侍下穿戴好衣袍,對鏡整理了一番,便邁步朝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晨曦透過廊柱間的縫隙灑落下來,在他的錦袍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御書房門口,值守的太監遠遠便看見了戴墨白的身影,正要躬身行禮,被戴墨白抬手制止了。
他徑直走到門前,抬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這麼早就過來?」
星羅大帝的聲音從御書房內傳來。
他正坐在書案之後,面前的奏摺已經摞起了厚厚一疊。
看到出現在門口的戴墨白,他的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以他對這個兒子的了解,出遠門回來之後,怎麼也得歇上兩天才會露面。
「父皇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戴墨白翻了個白眼,邁步走進御書房。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
「當然是在誇你。朕還以為,你會休整一整個星期才出現在朕的面前。」
星羅大帝笑了笑,對著一旁的太監使了個眼神。
那太監會意,立刻從一旁的偏廳搬了張椅子,輕手輕腳地放在星羅大帝的書案對面。
「太子殿下,請。」
太監將椅子放好,又仔細地調整了一下位置,這才對著戴墨白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到了極點。
戴墨白點了點頭,轉身坐下。
他的坐姿不似尋常臣子那般端正,反而帶著幾分隨性,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