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聲音洪亮而整齊，帶著一股由內而外的尊敬。
敏之一族與破之一族的交情，在族中無人不知。
楊無敵這張臉，他們也並不陌生。
「不用客氣，你們族長老白鳥在嗎？我有要事找他！」
楊無敵擺了擺手，開門見山。
他性子直爽，不耐煩那些虛禮客套，三言兩語便說明了來意。
「族長就在族中，請楊族長隨我來。」
門外的族人只當沒聽到楊無敵對他們族長白鶴的稱呼，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帶著楊無敵朝駐地內部走去。
他們早就習慣了楊族長對自家老族長那些奇奇怪怪的綽號，知道那是兩人之間獨有的親暱。
穿過紅漆有些脫落的大門，楊無敵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地。
那空地顯然是敏之一族日常集會的場所，地面由青石鋪就，石縫間長著些倔強的雜草。
空地中只有一條石頭鋪就的窄路直通院內，兩邊種了些花草，都是些隨處可見的品種，勝在打理得整齊，看著倒也賞心悅目。
但與敏之一族曾經的駐地相比，這裡的規模和氣派都差了不止一籌。
不遠處似乎是敏之一族的訓練場。
楊無敵能聽到那裡傳來的呼喝聲與破風聲，零零散散有數百位魂師正在訓練。
他們身形靈動，在訓練場上來回穿梭，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只留下一道道殘影。
但楊無敵敏銳地注意到，訓練場上的器械確實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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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位置明顯空著，地面上還殘留著器械挪走後留下的印痕。
「老山羊！什麼風把你給吹過來了？！」
就在這時，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落入楊無敵的耳中，吸引了他的視線。
循著聲音看去，一位身材瘦長，但看上去卻十分勻稱的老者出現在不遠處。
他的一頭長髮披散在身後，但頭髮卻已經是雪白色，像是一匹銀緞垂落下來。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裡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度。
如果不是面龐紅潤如嬰兒一般，看上去年紀比楊無敵還要大上不少。
此人正是敏之一族的族長，白鶴。
「怎麼，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這隻老白鳥了嗎？」
楊無敵笑了一聲，快步走向了白鶴。
他的步子很大，幾步便跨到了對方面前，張開了雙臂。
這一掌拍得結實，卻帶著十足的親暱。
「當然能，但若是你不惦記我手裡這株水晶血龍參的話，就更歡迎了。」
白鶴張開雙臂，和楊無敵抱了一下。
他的手掌拍在楊無敵背後，臉上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
兩人相交多年，彼此之間開起玩笑來從無忌諱。
這水晶血龍參是白鶴壓箱底的寶貝，楊無敵眼饞了不知多少年，每次見面都要提上一嘴。
「且，老夫現在還真的就不怎麼惦記你那株水晶血龍參了。」
楊無敵撇了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他的語氣輕鬆，卻讓白鶴微微一愣。
不過白鶴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只當這老傢伙又在嘴硬。
「行了，老夫也趕了三天路了，有好茶嗎？上一壺。」
楊無敵鬆開白鶴，撫了一下自己那標誌性的山羊鬍，眼珠子已經在往白鶴身後的院子裡瞟了。
「已經泡好了，走。」
對於楊無敵不惦記自己的水晶血龍參這句話，白鶴自然是不信的。
這老傢伙覬覦他那株寶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但他也並未多問，只是轉身帶著楊無敵朝自己房間走去。
兩人一路說笑，倒是半點不見生分。
進了房間，白鶴給楊無敵倒上了一杯茶。
那茶湯清亮，香氣馥郁，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茶。
楊無敵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那牛飲的架勢與「品茶」二字相去甚遠。他這一路風塵僕僕，確實渴得厲害。
一連灌了半壺茶水，他才終於在白鶴有些肉疼的眼神中放下了茶杯。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也和老猩猩還有老犀牛一樣了？好茶就該慢慢品，牛嚼牡丹是怎麼回事？」
白鶴輕抿了一口茶水，動作優雅而從容，像是要給楊無敵做個示範。
他這茶葉來之不易，平日裡自己都捨不得多放幾片，被楊無敵這般豪飲，自然心疼得緊。
「日子已經難過到這種地步了？連訓練器械都賣了？」
楊無敵也不在意白鶴的吐槽，只是皺著眉問了一句。
他方才在訓練場上看到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敏之一族曾經何等風光，訓練場上器械齊全，族中後輩們根本不用為修煉資源發愁。
可如今的蕭索景象，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總是得讓族人吃飽飯吧？」
聞言，白鶴苦笑了一聲。
那笑容中藏著說不盡的辛酸。
敏之一族沒有固定營生，全靠族人外出接些刺探情報的活計維持生計。
可這些年來，各方勢力的情報網路都已成型，敏之一族的生意越來越少，日子自然也愈發緊巴。
賣器械，那是迫不得已。
不賣，族裡就要斷糧，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那你們訓練怎麼辦？」
楊無敵的眉頭皺得更緊。
敏之一族最寶貴的就是速度，而速度的訓練離不開器械輔助。
若是連這些都沒了，後輩們的成長必然大受影響。
「反正我們敏之一族只需要訓練靈敏力就好，駐地後面就是山林，直接去山林里訓練就行。」
白鶴看似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但放在桌下的左手，已經悄然攥成了拳頭。
他當然知道這樣不行，山林里訓練敏捷固然可以，但沒了器械輔助，族中後輩的成長速度必然大打折扣。
可他又能如何？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就是敏之一族眼下最殘酷的現實。
楊無敵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許久，目光落在白鶴那只在衣袖中繃起的左臂，又緩緩移到他的臉上。
那張紅潤的面龐依舊掛著笑意，但楊無敵太了解他了。
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的內心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他在硬撐，用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掩飾著一個族長無能為力的屈辱。
「跟我就別玩自欺欺人的把戲了，我這次過來，是想要給你們敏之一族謀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