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為了這種理由?」
不等浩青轉身,一股無形的力量就驅使著他強行扭過身來,正對起那身後的人——全身上下被陰影所籠罩,只有人形輪廓的瘦弱男子。
「是你啊……」
在看到他的瞬間,浩青就想起來了,先前與他相遇時的記憶。
(如果有個與他們締結羈絆,結局美好的世界,你想要嗎?)
「那麼你也該清楚吧,剛才的世界,是基於你們內心的渴望,才得以降臨的,只要你們願意一直保持下去,它就會固定在現實表面,成為真實,根本不會有所謂【其實原本的世界被拋棄在什麼危險的地方瀕臨毀滅】的危機,你完全可以把過去不幸的遭遇當成一個夢,在這裡它也只不過是個非常不幸的可能性而已,為什麼要抗拒?」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要拋棄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去追求過往的不幸。
人活在這世上,不就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幸福而活嗎?是走快速得到幸福的近路,還是走歷經挫折苦難,還會中道崩殂的遠路,不是一目了然嗎?
為什麼還會有這樣的人,去選後者?
這樣的人,要麼是什麼也不在乎的瘋子,要麼是不了解的情況的傻子。
「原來如此,世界會因為願望改變嗎?」然而對於他的質問,浩青卻抬起了頭,看向了這片逐漸化為空白的世界,「難怪啊,這裡這麼美好。」
看起來,浩青理解了。
可這個世界的空白化仍沒有消退。
「你?!」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這裡不適合我,」望著街道上逐漸消退的孩童,對於現在的發生的一切,他們毫無察覺,仍在沒心沒肺的玩耍……這讓浩青臉上微微一抿,但現在,他不會動搖了,「所以我要回去。」
雖然能看到的只有輪廓,可浩青能感覺到,在他說完這句話後,氣氛變了。
殺意。
這是對立場相對,不容退讓半步的敵人才會展露的態度。
「那麼,就讓一切回到原點吧!」
既然現在的浩青沒法說通,那麼就讓他回到過去吧。
在男子抬起的手掌中,巨大的力量噴涌而出。
構成男子手臂的陰影,在頃刻間化為海浪般的怒濤,而現今幾乎無法使用能力,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的浩青,毫無懸念的被其吞噬。
結束了……
男子緩緩放下手,可這個世界仍在繼續消退。
「……」
他轉頭看向怒濤衝擊的盡頭,在已然化為空白畫卷的世界中,一道閃耀的紅芒正在內斂,化為一道壯實的人形。
「滋滋……」
壓抑的力量隨著拳頭的揚起,熱氣隨著化作道路,將揮拳那一瞬間最大的力量傳遞出去。
炙熱的紅芒一閃而逝,擊中仍注視著浩青的瘦弱男子。
層層潔白氣浪炸開,揚起的灰塵瞬間將其身下的小小黑點掩埋。
「嗖嗖!」
緊接著,數發碩大的熱能彈撕裂空氣,追擊而來,可很快就被那片漸漸漂浮起來的碎石所阻擋,提前引爆開來,蒸騰的熱氣盪開,被高溫熔化的碎石散發出刺鼻的氣味,讓浩青的鼻子抽了抽。
如他所想的一樣,當他不再動搖,力量自然而然地取回來了,不過……
「呼——!」
兩道陰影撕裂蒸汽產生的霧氣,徑直砸在浩青抬起格擋的手臂上。
浩青本能地運起力量想要阻擋,可在瘦弱男子的操作下,這兩道陰影施加的力量和本身的硬度,已經到了他難以想像的地步,還未等他展開有效的防護,就覺得手臂和胸口一痛,直接被擊飛到了已經化為蒼白的世界地域。
已然化為蒼白的世界,變得空空如也,也沒了空間和距離的限制,當他知道自己的處境時,已經倒飛出去十公里了。
得想個辦法停下來!
但是和先前一樣,撞在他身上的陰影能十分有效地干涉他能力的執行,像以往那樣瞬間由紅色切換成藍色逃走的操作,在這裡是行不通的。
胸口,手腳貌似都不能動了。
選擇一下子變得有限起來……但是沒關係。
他張開嘴,將阻塞的能量一口氣噴了出去。
因為他還有頭。
炙熱的能量化作的熱流,其反衝的力量與施加在他身上的動能互相作用,最後互相抵消。
這一擊噴出了此刻浩青大半的能量,才讓其在空中剎住。
此時他才有餘力在喘氣的同時觀察四周,可在他目光的盡頭,也同樣是一片蒼白。
看來,這個透過大家心愿引導自己身上未知的力量構成的世界已經快要消失了……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
還沒等他思量怎麼處理掉附著在自己身上的那兩團牛皮糖,恍然間,那籠罩在陰影下的瘦弱男子出現在了他面前。
「嗬!」
他的脖子瞬間就被掐住了。
「如果你好了傷疤忘了疼,那麼就再讓你體會一下,」明明應當是充滿怒火的一句話,可瘦弱男子卻以平穩的語氣詭異地說了出來,同時他的手適時地用力,讓浩青痛苦萬分,「那種身心都被撕裂,生不如死的感覺!」
瘦弱男子將手微微一捏,密密麻麻的電光在五指縫隙中奔騰竄動,不堪重負的皮膚裂開,溢位的血氣將閃電似乎都染成了鮮紅色。
好痛……又叫不出來。
好難受。
這是浩青的第一感覺,但是他仍沒有被打垮,還試圖反抗。
瘦弱男子呵了一聲,鬆手將其放開,失去了支撐,浩青的身體便開始往下墜,不斷地下墜,掉入下方的無底洞。
浩青不斷往下掉,瘦弱男子則不斷往上飛升,同時籠罩在男子身上的陰影蠕動,隨後,其身上的陰影呈圓球形朝著四周擴散開來,伴隨著這種擴散,往後墜落的浩青,感受到了危險。
但是不說在他身上附著蠕動著的陰影,方才他才遭受重創,哪怕感受到危險,也沒法有所作為,只能做好心理準備,咬牙應對接下來的打擊。
這時候,浩青所處的蒼白世界,變暗了。
瘦弱男子手中拿著一顆籃球大小,表面有著大量陰影蠕動纏繞附著而成的小球,裡面包裹著蒼白的世界,還有在其中如同螞蟻般的浩青。
隨著其五指驟然用力,小球顫動著裂開無數紋路,而每一次顫動,小球內部都會發生一次翻天覆地的變化。
「咔擦——嘭!」
最終,小球破碎,重新歸於團狀粘稠的陰影,在空中飄散。
渾身是血,身體幾乎被撕裂成碎片的浩青加速墜落著,從他身上滴落的血珠朝著四面八方灑落,在這潔白的畫卷上,渲染出了優美又詭異的色彩。
瘦弱男子俯視著他,目光中沒有戲謔,也沒有憐憫,唯一有的,只有平靜。
一切,到這裡,就結束了。
不……是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