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恆的意識站在那片黑暗空間裡,腳下沒有地面,四周沒有邊界,只有無盡的暗紅色向四面八方延展。
紅色重甲的中年男人背對著他。血魂霸劍安靜地插在他的腳邊。
曹恆頭一回覺得血魂霸劍很沉重。劍身暗紅,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他就那麼站著,沒有回頭,像在等曹恆走到該到的位置。
曹恆也沒動。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敢想像面前這個人是誰。
他心裡有一個模糊的猜測。這個猜測讓他沒有開口,只是站在原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那個男人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透露出一股威嚴,每一個字都像砸在他的心頭:「看清楚了嗎?」
曹恆知道他問的是剛才那一局。
宮本空大、盤古交繳械、趙雲進場、曹操退走、收割殘血……
整個過程他只做了一件事:把所有人的選擇都算在了自己前面。
他沒有硬拼,也沒有後退,他只是走到了每一步該走的位置,然後讓對面自己犯錯。
「看清楚了。」
「那你學會了什麼?」
曹恆沉默了一會兒。他確實學到了東西,但那個東西他還不太確定該怎麼表達。
「學會……不用一直站著打。」
那個男人沉默了片刻,像是被這個回答雷霆了一下。
最後,他淡淡地來了一句:「那你學錯了。」
曹恆沒有反駁,也沒有追問,而是安靜地等待著後面的話。
「你學到的不是'不用一直站著打'。
」那個男人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點,「你學的是'打該打的,不打不該打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曹恆在聽。
「我第二段位移斜著走的,沒有往後,也沒有往前。宮本的大招鎖定了我原來的位置,我提前閃了,他大招空了。我交了閃現,換了他一個大招。」
「他虧了,我沒虧。盤古的繳械和清線技能都交了,趙雲覺得能打,衝進去了,你退了。他替你打了你不想打的部分,你拿了他替你打出來的結果。」
曹恆認真地聽著。
「你以前理解的霸道很極端,像是往前壓或者往後退……只要有力量,就壓上去,把所有擋路的人都碾過去。只要打不過,就避免硬碰硬。」
那個男人終於偏過頭,側臉露了一線,暗紅的火光勾勒出下頜的輪廓,「這確實是霸道,但不是我的霸道,也不該是你的霸道。」
他轉過身,看著曹恆。
「我的霸道,是學會判斷什麼時候該往前、什麼時候該往後、什麼時候該讓對面覺得你已經膽怯了。」
用兩個技能騙出宮本的大招,用一個隊友換對面兩個人頭,然後獨吞剩下的兵線再加一個河靈。」
「我沒有往前壓,也沒有往後退,但我把對面全部殺了。他們打不了你,他們打不到你,他們在你面前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這才是霸道。」
「我不會為了證明自己能打而去打。我只打該打的。」
他看著曹恆,眼神里沒有鼓勵也沒有責備。
「我知道了。」
曹恆站了很久。
黑暗空間裡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兩個人相對而立。
「你以前理解的霸道沒錯……但是我不認可,它也不認可。」那個男人的聲音逐漸沉重。
「霸道,在你的選擇里。」
曹恆睜開眼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回到了海神閣內。
手掌還微微發燙,血魂霸劍的劍柄在他掌心裡,溫熱的,像是剛剛被握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那把劍,忽然覺得它比之前更加沉重了。
穆恩站在石台對面,看著他,沒有發問,沒有笑意,只是安靜地凝視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穆老,已經過去多久了?」
「沒多久,半個時辰吧。」穆恩笑了笑:「雖然你深度冥想的時間不長,但我感覺你的收穫不小。能讓我看看嗎?」
曹恆站在海神閣的石台上,低頭看著手中的血魂霸劍。
劍身暗紅,紋路清晰,彷佛剛剛被細細擦拭過。
他握住它的時候,已經不再是握住一件冰冷兵器的感覺,反倒像是握住了一個相識已久,卻始終未曾開口言語的故人。
他緩緩閉上雙眼。
黑暗虛空之中的話語依舊在腦海迴響。
「打該打的,不打不該打的。」
「我沒有往前壓,也沒有往後退,卻將對手盡數擊潰。」
血魂霸劍輕輕震顫了一下,力道極輕,彷佛有什麼存在在劍身深處輕輕叩響一指。
周圍的天地元力瘋狂地湧入血魂霸劍之中。
曹恆沒有睜眼,只是將劍柄握得更緊。下一瞬,一股溫熱的力量自劍柄湧入掌心,順著經脈奔涌而上。
體內沉寂許久的魂力被這股力量牽引,開始飛速流轉,一圈、兩圈、三圈,越轉越快,轟然衝破了一道他從前從未觸碰過的壁壘。
魂力節節攀升,47級,48級……
一聲聲如同冰面崩裂的輕響在經脈丹田中連續響起。
是曹恆抵達了50級的境界門檻。
曹恆睜開雙眼,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又落回手中的長劍。
他一言不發,靜靜感受劍身傳來的共鳴。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武魂在回應自己。
他嘗試催動君臨天下。
一股無形的意志力場自他體內彌散開來。
這股力量和穆恩那沉穩厚重、帶著光明的壓制截然不同。
它像是一面本不該豎起的旗幟,又像是一扇被強行開啟的門,又如同一條河,不管前面是什麼都一定要流過去。
曹恆的君臨天下,裹挾著濃重的「我要」。
一個是壓制敵人,一個是加強自身。
海神閣漫天流淌的金色微光,在力場波及的範圍微微黯淡,片刻之後便恢復如常。
穆恩坐在躺椅上,先是微微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
目光掃過曹恆,又落向方才被力場擾動過的空間,似在審視、確認著什麼。
他靜靜凝望片刻,聲音不高不低,平淡如常。
「你的路,老夫談不上認同,卻也不能說你有錯。那終究是你自己走出來的路。」
他沉默片刻,似是將一句沉重的話語,放輕了語調緩緩道出:「走吧。你該去獵魂了。讓琳兒陪你去一趟吧。」
曹恆收斂了周身的力場。
海神閣重歸靜謐,他垂眸望著手中的血魂霸劍,心中恍然。
他向著穆恩躬身行禮,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的天光傾瀉而下,落在肩頭,比方才更加明亮。
獵取第五魂環的前路已經擺在眼前,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既然已經身處海神閣,他不如藉此機會見一趟馬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