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恆的腳步聲在樹林裡斷斷續續地響著，像一個體力即將耗盡的人在下意識地往前挪。
他還在跑。
從仙琳兒的視角來看，曹恆的速度已經比之前慢了一截，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每一步落地都帶著明顯的遲滯。
「他快撐不住了。」身後傳來一道壓低的聲音，帶著判斷的語氣。
「繼續壓，別給他喘氣的機會。」
曹恆的背已經塌下來了一點，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開始鬆弛。仙琳兒在他背上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一直攥著他的衣肩。
幾道身影從側面包抄過來，陣型比之前收得更緊。
曹恆的路線開始變得搖晃，腳步不再像之前那樣精準地落在樹根的間隙里，有時會踩到乾枯的枝葉上，發出一連串斷裂的聲響。
「他在跑偏。左邊收一下，別讓他拐進那片密林。」
一道身影從側翼切入，試圖封住他轉向的路線。
另兩道身影則加快了速度，從後方逼近他的後背，腳步聲越來越近。
曹恆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稍微頓了一下，像是體力已經不足以支撐他持續維持當前的速度。
就在這時，一道極快的身影從側面切入，繞過了他的視線盲區。
蒼鷹魂聖脫離了陣型，利用速度優勢繞到了側後方。
曹恆的餘光捕捉到了那道影子，但他故意沒有調整方向。蒼鷹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他背後的仙琳兒。
一道青光從蒼鷹魂聖手中的魂導劍亮起，直刺仙琳兒的後心。
曹恆沒有轉向側面，沒有試圖閃避，而是在那道寒光即將刺入仙琳兒背心的瞬間，硬生生扭轉身形，用自己的正面迎上了那柄利刃。
刀刃刺入左胸，穿過衣衫，貫穿皮肉，帶著一聲沉悶的聲響停在了他的胸腔深處。
仙琳兒低頭，看見刀柄貼著他的胸口，血從傷口處湧出來，迅速浸透衣襟。
曹恆抬頭，看向仙琳兒驚愕的眼神，開口時聲音已經變得沙啞而虛弱，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最後一口氣：「老師……別動，還有機會。」
那道身影在刀鋒刺入曹恆胸口的瞬間愣了一下，像是沒預料到目標會主動迎上這一刀。
就是這一愣的工夫，其他五道身影已經從四面八方逼近。他們身後的那些魂帝也已經包抄到位了。
曹恆的身形晃了一下，像是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緩緩向下傾倒，膝蓋觸地。
仙琳兒從他背上滑落下來，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觸到的是從他胸口滲出的溫熱液體，正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流。
她的手停住了片刻，然後猛地收緊。她能看見刀刃已經完全沒入曹恆的胸腔。
那是心臟的位置！
「小恆！」
曹恆想笑一下，但嘴角剛動了一下就被湧出的血堵住了。
他的手抬起來，指尖觸到她臉頰上沾著的一滴血，然後停在半空中，像失去了力氣繼續維持這個動作一樣垂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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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琳兒的聲音在那一刻拔高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促和慌亂：「別動！你聽到沒有？別動！」
她的手指壓在他胸口的刀口兩側，試圖封住正在往外滲的血。刀刃還插在原位，血沿著刀柄滲出，滴落在她手背上。
包圍圈已經收攏到不足十步的距離。一名魂師開口，聲音裡帶著輕鬆感。
「已經結束了。」
又有人說：「我看這娘們長得挺騷，不如……咱們兄弟們一起爽爽。」
「哈哈哈哈，好主意！誰先來？」
……
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碎語，仙琳兒目光從曹恆胸口的刀口上移開了一瞬。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收了回來，從曹恆的胸口移開，像是要做一件她自己也沒完全想清楚的事。
是的，心生絕望的她想自殺，她不希望自己的清白被這群人玷污。
「小恆，老師來陪你了。」
仙琳兒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將脖頸湊到曹恆胸前的刀刃上，剛剛用力，卻發現自己的腦袋被什麼給攔了下來。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手背上那滴已經變涼的血突然開始發燙，隨即看向曹恆。
曹恆的右手不知何時抬了起來，握住了他胸口那柄刀。
刀刃被他的手指捏住，暗紅色覆蓋其上，緩緩地被侵蝕殆盡。
刀柄從他後背滑落，鮮血湧出一瞬，然後停了下來。傷口邊緣滲出的血液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停滯。
曹恆站起身。
仙琳兒驚訝地抬頭看了一眼他胸口正在癒合的傷口。
血液正在凝固，皮肉正在收攏，像一張正在被拉上的拉煉。
「老師，別做傻事。」曹恆彎下身，在她額頭上微微一吻，留下了一道鮮血染成的唇印。
仙琳兒沒有避開，而是驚訝地看著曹恆，美目驚疑不定。
「喲喲喲，真是一對苦命鴛鴦。」此時對面的人都已來齊，絲毫沒把二人放在眼裡。
「老師，我喜歡你。」
沒有理會身後那群人，曹恆伸手捧住了仙琳兒的臉頰。
「我是你的老師……」仙琳兒目光閃躲。
「老師，答應我……好嗎？」
若換作平時，曹恆敢這麼跟自己說話，就算是自己的弟子，仙琳兒也會把他臭罵一頓，然後把他的骨頭全部敲碎。
可面臨著生死危機，曹恆捨身相救，仙琳兒實在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
回想起那個五級的魂導水杯，又回想起這次獵魂過程中曹恆對自己的照顧，還有回來路上他不顧自己的羞惱給自己全身上下清洗了個乾淨……
仙琳兒心頭生出一絲異樣的情感。
雖然已經成了婚，但仙琳兒實際上從未向任何人交付過自己的情感或者身體。
她和言少哲確實有過一段情感經歷，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看著眼前這位目光倔強的弟子，想起二人這一學期來的點點滴滴，仙琳兒有些哽咽。
「真是個冤家。」
她直視著曹恆，眼中充滿了決絕，心頭的情緒翻湧到頂點。
伸手扣住曹恆的後頸，微微仰起頭，主動貼了上去。
唇瓣相觸的剎那，她帶著壓抑許久的急切，動作熱烈而主動。
眼見詭計得逞，美人投懷，曹恆收緊手臂，將她擁進懷裡，回應她的情意。
她指尖攥緊他的衣料，肩膀微微發顫，呼吸變得急促，把心底的悸動盡數宣洩出來。
兩人呼吸緊緊交織，彼此的情緒在這一刻毫無保留。
片刻之後，她緩緩退開。
胸口劇烈起伏，臉頰發燙，眼神帶著幾分慌亂，又執拗地望著他，依舊沉浸在方才濃烈的情緒之中。
身後的刺客們卻早已不耐煩了，幾道光芒閃過，有些人已經發動攻擊。
「找死！」
好事被打擾，曹恆有些不悅，血紅與黑暗兩道領域展開，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永眠黑夜其實是專門為仙琳兒開的。
感知能力受限，仙琳兒就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呃啊——」
血魂煉獄展開，血色籠罩萬物，現場所有人只覺得體內血氣翻湧，隨後便化為一灘血水。
瞬息之間，十餘名敵人盡數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