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殺意消散得乾乾淨淨，血紅與黑暗交織的領域如潮水般褪去，化作點點暗芒融入曹恆體內。
仙琳兒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空氣恢復了清明。
她茫然四顧，除了滿地散落的衣物和兵器碎片，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那些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殺手彷佛從未存在過。
她的目光在空地上搜尋著，最終落在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上。
曹恆正佝僂著身形，肩膀微微起伏，像是連站直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
他緩緩轉過身，仙琳兒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他的頭髮全白了。
從髮根到發梢，寸寸斑白，像一夜之間被霜雪浸透。
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擦乾的血痕，氣息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仙琳兒踉蹌著撲過去，一把將他攬進懷裡。
她的手捧住他的臉頰，入手的溫度冰涼得可怕。
「小恆，你……」她的聲音卡住了。
曹恆的眼睛半睜著，焦距渙散，像是在看向某個她已經不在的位置。
他抬起手，指尖擦過她垂落在肩頭的黑髮，然後停在那裡，像是再也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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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正在飄落的葉子：「老師，我……我……」話沒有說完，像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仙琳兒的手壓在他胸口，試圖按住那個正在流逝的方向。
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亂和不願相信：「為什麼？誰讓你這麼做的？！」
曹恆眼中血芒重燃，轉頭看著她，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嘴角剛牽起來就滑落下去：「老師……值得……」
他最後的幾個字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
仙琳兒把他抱得更緊了。她把臉埋進他白髮的頸窩裡，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
「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你不要死，你聽到了沒有？逆徒，我不許你死！」
她的眼淚落進他的衣領里，浸濕了那層已經乾涸的血痕。
曹恆沒有再回答。他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胸膛的起伏趨於停滯。
他的手從她臉頰上滑落，垂落在身側，像一根被抽走了支撐的線終於落盡了最後一寸。
「小恆——！」
仙琳兒的哭喊聲在空地上迴蕩，撕心裂肺。
過往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在腦海之中翻湧。
年少時與言少哲熾熱的情愫，而後是情斷意傷的痛楚，為了賭氣嫁給錢多多，這麼多年來，心中始終橫亘著一道解不開的心結。
那份被辜負的感情，化作一道無形枷鎖，死死桎梏住她的道心。
她的魂力底蘊早已積累得無比雄厚，距離更高的境界只差一層窗戶紙，可這層窗戶紙，卻被心中的執念死死封死。
眼前，曹恆以命相護的決絕，讓她驟然驚醒。
何為情愛？是糾纏不休的怨恨，是求而不得的執念，還是甘願為彼此赴死的赤誠？
長久積壓在心底的愛恨、不甘、委屈，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她終於勘破了心中執念，不再困於過去的恩怨糾葛，看清了感情真正的模樣。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
仙琳兒低聲輕喃，雙目之中青光驟然大放。
束縛在靈魂深處的心結轟然破碎，那道困住她數十年的精神枷鎖，就此煙消雲散。
轟——！
一股磅礴浩瀚的魂力自她武魂深處轟然爆發開來，青炎龍武魂虛影居然衝破了蓮兒的封印，在她身後騰空而起，熊熊青色烈焰席捲四周。
四周海量的天地元氣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毫無保留地瀉入她的體內。
仙琳兒的氣息一路攀升，從九十四級，一路向上，九十五、九十六，最後穩穩停留在九十六級超級斗羅的層次。
她緩緩睜開雙眼，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方才心境大亂，忽生頓悟，雖破除心魔，可驟然跨越數重境界，她需要時間去打磨自己的魂力。
看向不遠處氣息虛弱的曹恆，仙琳兒眼中再無往日的鬱結，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熾熱如火，柔情似水的目光。
「小恆，我愛你……我們永遠不要分開。」
話音落下，她周身青光收斂，周身氣息緩緩平復，已然開始運轉魂力注入曹恆體內，想要為曹恆維持生機。
可是，曹恆的生機被血色蓮花外附魂骨鎖死，外界魂力根本無法匯入。
仙琳兒拼了命地往他體內輸送魂力，那些魂力卻像水潑進沙地里，沒有激起任何回應。
她低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你說過喜歡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小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她的哭聲漸漸變成壓抑的嗚咽。
她沒有停下來，只是用手死死攥著他的手，像是還能把它留在自己這邊。
風穿過樹冠，吹動兩人交纏在一起的髮絲。黑色，白色，像兩條正在交錯的線。
過了不知多久，仙琳兒的肩膀停止了顫抖。
她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把曹恆橫抱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側臉。
眼帘閉合，面容安靜，像是睡著了。
她扇起翅膀，朝著史萊克城的方向飛去。
仙琳兒低著頭，把耳朵貼在曹恆的胸口，聽著那裡還在跳動的、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心跳。
夜風吹動兩人的髮絲，黑的白的混在一起，她開口，聲音沙啞而低微，像在說給自己聽，又像在說給那個已經不太確定還能聽到的人：「你不許死……小恆，你不許死……」
精神之海里，蓮兒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強忍不住的笑意：「連白髮都出來了，演的挺逼真……你是不是上輩子學過演戲？」
「身為著名故事的男主角，值得一座金像獎。」曹恆心底吐槽。
「什麼故事，什麼獎，亂七八糟的說些什麼呢？」
「沒什麼，開個玩笑。」
曹恆閉著眼，感受著仙琳兒急促的心跳隔著她自己的胸膛傳到他背上，在心裡回了一句。
「計劃成功。只是……老師哭起來實在是讓人心疼。」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再飛一段……等她走到能看見城門的亮光的時候……我要不要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