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看到的畫面——那血色的花瓣緩緩地張合著。
「你本來不會成為邪魂師的。」她抽泣著:「小恆……是老師沒用,是老師害了你……」
越來越多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曹恆還沒有完全合攏的胸口上。
他低頭看著正在崩潰的老師,心中有些莫名的難過。
這麼久的相處,他又不是木頭,也會產生感情。
可是,他既不希望看到老師流淚,也不希望有任何屬於自己的力量脫離掌控。
有些事情是不能說的,所以他只能欺騙。
他抬起那隻還沾著血的手,用指背擦掉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老師,這不怪你……」
「您不要自責。我們都活了下來……最終結果是好的,不是嗎?」
仙琳兒把頭埋進他的懷裡,沒有說話——是不敢面對眼前的弟子,更是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曹恆放下手,把她還攥緊的拳頭握進掌心裡,沒有再鬆開。
「老師,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別傷心了……我已經把自己的心都託付給你了。你現在傷的……是我的心。」
聽到這近乎告白的安慰,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良久,她也捧住了曹恆的臉:「可是……你現在是邪魂師呀。」
「沒錯,力量是邪惡的。但我心向史萊克,心向光明。老師,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夠克制自己……」曹恆不斷開口安慰。
「可是……」仙琳兒仍有疑慮。
她心口酸澀得發顫,眼底蓄滿了翻湧的難過。唇瓣微微顫抖著,正要再次開口。
「沒有可是。」曹恆不再給仙琳兒再說話的機會。
雙方的口腔里浸著腥甜的血味,每一次呼吸都裹挾著淡淡的血腥氣。
他精準扣住她的下巴,強勢卻不粗暴,徹底鎖死了她所有的猶豫與掙扎。
下一瞬,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吻狠狠落了下來。
他硬生生撞斷了她即將出口的話語,將她所有的傷心、所有的遲疑盡數壓回喉嚨深處。
「逆徒,你……唔……」
仙琳兒被迫回應著。
兩人唇角的傷口相互摩擦、撕裂,殘存的血絲交融在一起,苦澀又滾燙的腥甜填滿彼此的口腔,順著相貼的唇瓣肆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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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渾身發僵,下意識想要躲閃、想要掙脫,眼底的水汽瘋狂翻湧,滿心的委屈幾乎要將自己淹沒。
可曹恆紋絲不動,不准她退,也不准她多說一個字。
唇瓣輾轉碾壓,帶著傷口觸碰的細微刺痛,新舊血腥味層層疊加。
直到她渾身脫力,顫抖著放棄了所有掙扎,他才稍稍放緩力道,卻依舊沒有鬆開。
那朵蓮花正在她胸腔深處和她一起呼吸,她的心跳和它的搏動正在緩慢地同步,像兩條即將匯合的水流在相遇前完成了最後一次調整方向。
她依然沒說話,但已經不需要再開口了。
良久,唇分。
「從今往後,我會一直監督你,不讓你墜入邪道。」
仙琳兒攤開自己的右手,掌心裡全是粘稠的血。
「小恆,你知道我愛你……」
一把扯開衣襟,那朵血色蓮花的印記若隱若現,根須順著她的肌膚往下爬了兩寸,沉進皮膚深處。
「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否則……我就算豁了這條命也要親手清理門戶!」
感受著曹恆的心臟在自己體內跳動,她抬起頭,幫他系好了最後一顆扣子。
慢慢收攏五指,仙琳兒把那隻沾著血的手攥成拳,血從指縫裡擠出來,滴在地板上。
她靠在曹恆的肩上。
他低頭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手掌貼著她的後背,指尖按住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那裡有一處微弱的溫熱正在透過衣料傳出來。
是血色蓮花已經在她體內落定了。
之前的一切都是蓮兒賦予血色蓮花外附魂骨的能力。
它能夠紮根在宿主體內,幫助曹恆掌控宿主的生死,並吸收宿主的生命力和修為反饋給曹恆。
但與此同時,它也會幫助宿主增長氣血,淬鍊肉身,提純血脈,加快修煉速度。
「老師,我們抱一會。」他深吸一口氣,「一會兒就好。」
仙琳兒沒說話,只是閉著眼睛靠在他身上,讓他感受到她的重量,兩人安靜地擁抱著彼此。
片刻之後,她在他懷裡轉了個身,背對著他,靠在石台邊緣:「好了,可以了。放開我吧。」
仙琳兒拿起第一支淡青色的試劑,拔開瓶塞,看了曹恆一眼,然後仰頭喝了下去。
藥劑入喉的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托住了。
青色光芒從她的胸腔內部開始向外滲透,先是她的鎖骨、她的肩線、她的頸部血管,然後沿著她的肋骨向下鋪展,把她整件上衣從內向外照亮。
閉關室的牆面被那層青色的光染透,原本暗沉的石壁開始向外投射出淡青色的反光。
她腳下的石台正在微微震動,那些刻在石面上的聚魂紋路正沿著刻槽緩慢亮起,從她腳邊向四周蔓延。
石壁上的紋路一層一層亮起,沿著石階向上攀升,鋪滿整面牆壁,再沿著穹頂的邊緣匯聚,像一張被徹底點亮的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背上的青色光紋正在蔓延,從指尖向上攀爬,沿著手腕進入小臂,穿過肘彎,沿上臂內側一直延伸到肩頭。
那些光紋在她皮膚表面盤旋、交織、重疊,像是在反覆描畫她體內的經脈圖譜。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被一層一層地重新開啟,每一次重新開啟都會在內部留下一條新的路徑。
那些新的路徑比舊的更寬、更輕,像是風在流過之後自己刻下的痕跡。
她抬起頭,那些青色光紋順著她的天鵝般的雪頸向上延伸,攀過她的面頰,在她的太陽穴兩側短暫停留,然後向上浮動,沿著髮際線隱入她的髮絲根部。
她的頭髮也變成了青色,在沒有風的情況下開始向上浮動。
她感覺到自己的武魂正在變化。
屬於青炎龍的風屬性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提純。
強烈的風屬性從她體內向外滲出,不是流動,是滲透,像水從石縫中滲出一樣緩慢而不可逆。
她能感覺到那股藥力在改變著她體內的風屬性,像是每一處曾經被魂力填滿的空間正在被更輕、更快的東西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