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軒還沒完全醒來，石村中央便傳來一陣整齊的呼喝聲。
他推開石門走出去，只見一群孩子已經在空地上排成兩列，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甚至還不到三歲，一個個迎著晨光揮拳踢腿。
石昊也混在裡面，只不過相比其他孩子，他的動作明顯輕鬆許多，揮動小拳頭的時候還有空朝楊軒咧嘴一笑：「楊軒哥，快來！」
楊軒剛剛走過去，石雲峰也從旁邊過來，看了他一眼笑道：「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的。」
楊軒點了點頭，目光卻下意識朝村口那株焦黑柳樹看了一眼。
昨晚那道聲音，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柳神問他是不是認識自己，還說他的魂很奇怪，可之後便沒有繼續追問。
楊軒自然也不會主動解釋。
有些事情，說得越多，反而越容易暴露。
「林虎說你想跟村裡的孩子一起修煉？」
石雲峰也沒有繞彎子，直接說起了正事。
楊軒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如果族長願意教，我當然想學。」
石雲峰認真看了他一會兒，這才說道：「我們石村沒有那些大族的強大傳承，大多只是祖上傳下來的熬煉筋骨之法，真正珍貴的骨文也只有一部分基礎傳承，你若是不嫌棄，就跟著大家一起練吧。」
「當然不嫌棄。」
楊軒答應得十分痛快。
他來到石村，本來就是為了真正踏上修煉之路，至於起步時學到的是不是頂級傳承，反倒沒有那麼重要。
畢竟完美世界再強大的存在，也是從最基礎的搬血境一步一步走上去的，而現在的楊軒連第一步都還沒有邁出去。
石雲峰點了點頭：「那就從熬煉身體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楊軒跟著石村孩子一起搬石鎖、扛圓木、扎馬步，再配合特殊的呼吸方式不斷刺激筋骨血肉。
這些動作看起來簡單，可真正做起來以後，強度卻遠遠超過楊軒的預料。
尤其是石村這些孩子，一個個年紀不大，力量卻大得離譜。
楊軒才扛著一塊石鎖堅持了不到半刻鐘，旁邊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已經扛著更大的石墩跑了兩個來回。
最離譜的還是石昊。
小傢伙抱著一塊比自己身體還大的石頭跑了一圈，臉不紅氣不喘，放下以後還好奇地湊到楊軒面前：「楊軒哥，你怎麼流這麼多汗呀？」
楊軒看著他那張天真的小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我現在還沒你厲害。」
「那你多練練！」
石昊十分認真地點頭：「族長爺爺說了，多吃肉、多喝獸奶，就能長力氣！」
楊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前半句他倒是相信，至於後半句，還是留給小不點自己吧。
晨練結束以後，石雲峰沒有讓孩子們散去，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白骨。
那塊白骨看起來十分粗糙，表面卻銘刻著數道極為奇異的紋路，原本還在嬉鬧的孩子們看到它以後，立刻安靜下來。
楊軒的注意力也瞬間被吸引過去。
骨文！
這才是他真正期待的東西。
「你們每天熬煉筋骨，只是為了讓身體擁有承載更強力量的資格。」
石雲峰舉起白骨，緩緩解釋道：「大荒中的強大凶獸與太古遺種，大多天生擁有屬於自己種族的寶術，而這些寶術的根本，就隱藏在骨文之中。」
說完以後，他伸出手指，按照白骨上的紋路緩慢勾勒起來。
一道極淡的光芒逐漸從石雲峰指尖浮現，隨著數道紋路彼此連線，那些原本看起來雜亂無章的符號彷佛突然活了過來。
周圍的孩子看得眼睛發亮。
楊軒卻在這一刻徹底愣住了。
因為在那幾道骨文亮起的時候，他注意到的並不是骨文字身，而是周圍天地之間那些極其微弱的變化。
這不是簡單的文字。
或者說，絕對不僅僅是文字。
每一道紋路被勾勒出來以後，天地間某種原本無形的力量都會發生變化，有的負責牽引，有的負責匯聚，還有一些則是在重新排列那些被聚集起來的力量。
最終，當所有紋路連線在一起以後，才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術」。
楊軒盯著石雲峰手中的白骨，心中的震動也越來越強烈。
如果把天地看成一座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機器，那麼眼前這些骨文，就像是一道道可以干涉這座機器執行的指令。
又或者說。
骨文，本身就是天地規則留下來的某種痕跡！
「楊軒哥？」
石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旁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麼呀？」
楊軒回過神來，隨口說道：「我在看它為什麼會亮。」
石昊眨了眨大眼睛，顯然沒明白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族長爺爺催動骨文，它當然就亮啦。」
楊軒聽得忍不住笑了笑，卻沒有繼續解釋。
對於石昊而言，現在只需要知道這些骨文應該怎麼使用就足夠了，可楊軒真正想知道的，卻是它為什麼能夠被使用。
石雲峰又連續演示了幾遍，隨後將其中最簡單的一枚骨文單獨畫出來，讓孩子們嘗試記住它的形狀。
其他孩子立刻照著模樣一點點臨摹。
楊軒卻始終沒有動。
他死死盯著那枚骨文，腦海里反覆回想著剛才那些紋路被啟用以後，周圍天地力量產生的每一次細微變化。
直到石雲峰都有些奇怪地看向他：「看不懂？」
「不是。」
楊軒搖了搖頭，突然問道：「族長，我只是有些好奇，這枚骨文一定要這樣畫嗎？」
石雲峰明顯愣了一下。
他教了石村孩子這麼多年骨文，還是第一次有人剛開始學，不問應該怎麼記，反而先問為什麼必須這麼畫。
可還沒等石雲峰迴答，楊軒已經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緩緩勾勒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還有些生疏，可每一道紋路落下的位置，都幾乎與石雲峰剛才演示的一模一樣。
第一道紋路。
第二道紋路。
第三道紋路。
等最後一筆徹底連線起來的時候，楊軒甚至還沒來得及高興，地面上的那枚骨文便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絲極淡的光芒從紋路之中亮了起來。
石雲峰臉上的神色瞬間變了。
旁邊幾個孩子也一下子圍了過來，石昊更是瞪大眼睛，一臉興奮地喊道：「亮了！楊軒哥畫的骨文也亮了！」
說著，小傢伙伸手就準備去摸。
楊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先別碰。」
石昊老老實實蹲在旁邊。
楊軒自己卻死死盯著地面上那枚正在緩慢消散的骨文，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
成功了！
他竟然真的只看了幾遍，就把這枚骨文完整復刻了出來。
可真正讓楊軒激動的還不是這些。
在親手勾勒過一次以後，他對於這枚骨文的感受已經比剛才更加清晰，甚至隱隱能夠判斷出，其中幾道不同紋路分別承擔著什麼作用。
既然每一道紋路都有自己的作用……
那是不是意味著。
這些骨文其實可以被拆開？
甚至在真正理解以後，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排列組合？
就在這個念頭從楊軒腦海中浮現的一瞬間，村口那根原本安靜垂落的嫩綠柳條，忽然無聲無息地輕輕晃動了一下。
下一刻。
那道楊軒已經並不陌生的清冷聲音，再次傳入他的耳中。
「有意思。」
「你看到的東西，似乎和他們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