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深處的動靜,終於在第三天慢慢平息下來。
原本時不時便會響起的獸吼與轟鳴逐漸消失,籠罩在遠處山脈上的血色也一點點散去,只剩下大片被摧毀的山林,以及直到現在都沒有徹底落盡的煙塵。
石村眾人卻沒有因此立刻放鬆下來,石雲峰依舊要求狩獵隊不得深入大荒,只允許在村子附近活動,畢竟那些爭奪山寶的強大凶獸究竟去了哪裡,現在誰也說不準。
「再等兩天,等那些東西徹底散去以後,再恢復正常狩獵。」
石雲峰站在村口,望著遠處山脈沉聲吩咐,石林虎聞言立即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已經沒有半點想去看看山寶的念頭了。
因為從昨天開始,附近那些進山爭奪山寶的部族,終於陸陸續續有人回來了,只不過他們出去時浩浩蕩蕩,回來時卻完全換了一副模樣。
有些隊伍原本足足有幾十個人,最後能夠活著回來的卻連一半都不到,更慘的甚至只剩下三五個人,一個個渾身是血,有的人連隨身兵器都不知道丟在了什麼地方。
最開始從石村門前經過的時候,那些人還低著頭不願意多說,可隨著回來的人越來越多,山寶爭奪的結果終究還是一點點傳開了。
山寶確實出現了。
可真正有資格參與爭奪的,根本不是附近這些普通部族,而是那些強大到讓他們連靠近都不敢的恐怖生靈。
附近那些抱著僥倖心理進去的部族,別說搶到山寶,絕大多數人甚至連山寶究竟長什麼樣都沒有真正看見。
「聽說金狼部這一次死了二十多人。」
石林虎坐在村中央,一邊磨著手裡的骨刀,一邊將自己剛剛打聽來的訊息說給眾人聽。
旁邊一名壯漢聽完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這次不是一共去了四十多人嗎?」
「對,回來的連二十個都不到,而且基本人人帶傷,聽說他們族裡那個實力最強的老人也死在裡面了。」
石林虎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周圍幾名石村壯漢的神色也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金狼部在附近幾個部落里已經算得上很強了,族裡甚至還有幾名遠勝普通狩獵隊員的高手,可即便如此,真正進入獸王爭寶的區域以後,依舊和普通人沒有太大的區別。
「雷族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們倒是沒有死這麼多人,可為了逃命,帶進去的寶藥和不少兵器全都丟了,最後一樣東西沒撈著。」
石林虎說完以後,眾人的目光幾乎下意識落在了不遠處那幾隻藥簍上。
那裡裝著的,全都是他們前幾天從黑石谷帶回來的寶藥。
赤血草、紫葉藤、金線果,再加上一些能夠輔助孩子熬煉身體的老藥,數量甚至比石村過去一年積攢下來的還多。
更關鍵的是,他們一個人都沒有死。
想到這裡,幾個壯漢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別人搶山寶,寶貝沒見著,反倒先死了一大批人。
他們石村沒有去爭,最後卻趁著強大凶獸離開領地的時候,直接搬回來一大批真正能夠用到的寶藥。
「這麼一比較,咱們這次好像才是賺得最多的?」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句。
「你還真別說,至少咱們拿回來的東西現在都好端端放在這裡,是真能裝進自己口袋裡的。」
石林虎也咧嘴笑了起來,周圍眾人聞言頓時跟著笑成一片。
楊軒坐在旁邊,聽著這些人的議論,同樣沒有故意謙虛。
這一次,石村確實做對了。
機緣這種東西,從來不是越危險就越值得爭,明知道前面已經不是自己有資格參與的爭奪,卻還因為「山寶」兩個字硬著頭皮衝進去,那不叫膽量,只能叫送死。
真正適合自己的機緣,才是好機緣。
就在眾人說話的時候,村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名外村人抬著兩個受傷的壯漢,跌跌撞撞地朝著石村走了過來。
石林虎抬頭看了一眼,很快便認出了最前面那個人。
「雷山?」
來人正是幾天前經過石村,專門提醒他們山寶出世的那個男人,只不過和上一次相比,此刻的雷山明顯狼狽了太多。
他半邊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左腿也用兩塊木板簡單固定著,每走一步都疼得忍不住皺眉。
石雲峰聽到動靜,很快也從旁邊趕了過來。
「怎麼傷成這樣?」
「別提了。」
雷山苦笑一聲:「從裡面撤出來的時候本來還算順利,結果回來的路上又碰見了一頭受傷的凶獸,我們連躲都沒躲開。」
石村眾人聽完也沒有多問,立刻幫忙把幾名傷員扶到一旁休息,又給他們拿來了水和簡單處理傷口的草藥。
雷山喝了幾口水,氣息稍微平穩下來以後,這才注意到村中央擺著的那幾大簍寶藥。
他的目光明顯愣了一下。
「你們這是從哪裡弄來的?」
「撿的。」
石林虎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明顯又壓不住了。
「撿的?」
雷山看著那一堆赤血草和紫葉藤,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更加古怪。
這種級別的寶藥,什麼時候能夠一堆一堆往家裡撿了?
石林虎也沒有故意吊他胃口,很快便把楊軒當時判斷獸王可能離開領地,以及他們之後前往黑石谷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等他說完以後,雷山徹底沉默了。
他們這些人為了所謂的山寶,拼了命往大荒深處沖,最後連山寶的影子都沒見著,族裡的人反倒折損了不少。
可石村因為沒有參與爭奪,反而趁著強大凶獸離開領地的時候,找到了一整片沒人看守的寶藥。
這種差距,想不難受都不行。
「這個辦法是誰想出來的?」
雷山忍不住問了一句。
石林虎也沒替楊軒攬功,只是直接朝著他抬了抬下巴。
「就是這小子。」
雷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意外更加明顯了。
楊軒實在太年輕了。
他原本還以為,這種判斷是石雲峰這個族長做出來的。
「之前也是你勸我們別繼續進山?」
楊軒點了點頭:「是我。」
雷山沉默片刻,最終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
「早知道,當時就該聽你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旁邊的人都聽得出來,他是真的有些後悔了。
楊軒卻沒有繼續接這個話題。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當時就算自己多勸幾句,對方也未必真的會留下來。
很多人面對機緣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會是最後那個運氣最好的人,只有真正付出代價以後,才會明白有時候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雷山幾人在石村休息了一陣,等傷勢稍微穩定以後,很快便再次啟程返回自己的部族。
可石村這一次的經歷,卻也隨著他們這些人的嘴,迅速傳到了周圍幾個村落。
沒過多久,附近越來越多的人都知道了。
山寶出世的時候,各個部族幾乎都在往大荒深處擠,只有石村沒有跟著過去。
不僅沒有過去,他們還趁著獸王離開領地的時候,直接找到了一大片無人看守的寶藥。
于是之前那些還在暗中笑石村膽小的人,這一次徹底不說話了,甚至還有不少人開始偷偷打聽,到底是誰最早想到這個辦法的。
很快,一個名字第一次在附近幾個部族之間傳開。
楊軒。
一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的少年,實力很強,腦子更好使。
別人看見機緣以後,第一反應都是立刻衝過去搶,他卻總會先想明白,這東西到底是不是自己現在有資格碰的。
傍晚的時候,石林虎從外面回來,剛進村便忍不住笑著調侃了一句:「楊軒,你現在都已經出名了。」
楊軒正在整理自己之前記錄下來的符文,聽見這話以後才抬起頭:「什麼名?」
「聰明人的名。」
石林虎坐到旁邊,笑著說道:「還有人說,你肯定是哪個大部族偷偷跑出來歷練的天才,不然一個普通少年哪來這麼多心眼。」
楊軒聽完無奈地搖了搖頭:「讓他們猜去吧。」
相比這種沒有多少實際作用的名聲,他現在真正關心的還是自己的修煉。
黑石谷帶回來的寶藥已經足夠使用一段時間,自己的肉身也徹底穩定在搬血極境,接下來該準備突破了。
楊軒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隨著體內氣血緩緩運轉,幾道細小符文也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搬血之後便是洞天,而這一次,他不想只是簡單照著別人已經走過的路完成突破,他想親自看一看,所謂洞天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