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把鐵塊放在鍛造台上,深吸了一口氣,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舉起那柄五十斤的鍛造錘,目光落在鐵塊之上,心神沉靜下來。
然後他動了,錘子落下,砸在鐵塊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第一錘,第二錘,第三錘……
唐三的節奏越來越快,每一錘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力量控制得恰到好處。
這是他從小從父親唐昊那裡學來的亂披風錘法。
雖然唐昊整日喝酒渾渾噩噩,但教他鍛造的時候卻從來沒有敷衍過,這套錘法唐三練了很長時間,每一錘的力道、角度、節奏都爛熟於心。
一錘接著一錘。
鐵塊在鍛造台上不斷變形,表面的雜質在高溫和重擊之下崩落,露出內部更加純淨的金屬層。
唐三一直保持著穩定的節奏,連續揮出了二十四錘,每一錘都精確無誤。
二十四錘之後,一塊原本五十公分見方的生鐵已經被反覆鍛打成了拳頭大小,整體呈現出一塊鐵母,表面光滑,雜質幾乎被去除乾淨。
唐三停下動作,微微喘了一口氣,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他雖然沒有成功揮舞到八十一錘,雖然唐昊也沒有教自己到這,但這二十四錘已經足夠了,而且這塊鐵母是他目前能夠鍛造出來的最好的成品,無論是密度還是純度,都達到了自己當前能力的天花板。
至於把這塊鐵母打造成袖箭的過程,他可不會展示在他們面前。
那是他自己辛苦掌握的技藝,而且他們比的只是鍛造,又不是打造暗器,自己做到這一步就已經夠了。
唐三放下錘子,轉過身看向唐舞麟和謝邂幾人,想要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一些驚訝的神色,然而沒有看到任何一絲的驚訝,裝逼失敗了?
看著幾人平淡的表現,唐三不由得臉上露出有些惱怒的表情,自己施展出來的這套錘法,難道這群傢伙不認識不成?
他當時在諾丁城的時候,可是有人一眼就認出這是亂披風錘法的,說明這套錘法在鍛造行當里相當有名,可眼前的這幾個人竟然毫無反應。
唐三心裡冷哼一聲,心想著這群傢伙果然沒有什麼鍛造方面的見識。
他正想著,唐舞麟已經走到了鍛造台前。
他沒有用唐三用過的那柄五十斤錘,而是重新拿起了他那對三百斤的沉銀錘。
唐三的目光一緊,難道這傢伙真的要同時用兩隻?
唐舞麟把一塊新的金屬放在鍛造台上,唐三定睛一看,那金屬色澤深沉,泛著一層暗光,竟然是沉銀。
沉銀比生鐵難鍛造得多,這個傢伙要怎麼進行鍛造?
唐舞麟雙手各握一隻沉銀錘,然後同時落下。
兩隻三百斤的巨錘同時砸在沉銀之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唐舞麟的雙手如同輪轉的風車一般,兩柄巨錘交替落下,每一錘都帶著沉重的力道,節奏越來越快,錘風呼嘯。
唐三看得眼睛都直了,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
而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隨著唐舞麟的鍛造持續進行,那塊沉銀的表面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芒,光芒越來越盛,逐漸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從鍛造台上直升而起,高約五尺。
那光柱之中隱約傳來一道低沉的龍吟聲,雖然不大,卻清晰可聞。
唐三整個人愣住了,那塊沉銀的表面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之下,開始浮現出細細密密的雲紋,紋路流轉之間,光華如水波一般蕩漾開來,美得不像是凡物。
唐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這是鍛造嗎?
和他認知中的鍛造完全不一樣。
他所理解的鍛造就是把鐵塊敲打成形,去除雜質,提升密度,可唐舞麟眼前做的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這個範疇。
那金色光芒、那道龍吟、那些雲紋……這些東西他從未見過,也從未在任何鍛造典籍之中讀到過。
唐三心裡那股自信頓時垮了一截。
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唐舞麟鍛造出來的這塊沉銀,品相遠在他那塊鐵母之上。
謝邂站在旁邊看著唐三的表情變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已經輸了。」
當然,這件事情早就已經註定了,只不過唐三肯定是那種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傢伙,現在該死心了吧?
唐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唐三抬起頭看著謝邂,開口道。
「我願賭服輸。」
他心裡其實並沒有特別沮喪,輸了比試固然難看,但這本來就是自己接近那所史萊克學院的一個手段,輸了有輸了的辦法,贏了有贏了的辦法,總歸都能進去。
唐三的算盤打得不錯,只要進了那所學院,自己總有機會學到魂導器的製作方法。
然而他剛這麼想著,蔡月兒忽然動了。
那老嫗的身形如同一道幻影,瞬間掠到唐三身邊,一隻手抓住唐三的後頸衣領,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
唐三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已經被蔡月兒帶著朝史萊克學院的大門裡面飛去。
速度極快,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唐三隻覺得自己眼前一花,等再次站穩的時候,已經身處一間昏暗的小房間之中。
房間不大,四面都是冰冷的牆壁,只有一扇緊閉的鐵門。
在進去之前,唐三分明看到了這門外寫的是禁閉室,不是,自己只不過是輸了而已,怎麼就進禁閉室了?
唐三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開口,蔡月兒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你就在這裡待著,有需要的時候會叫你。」
說完,鐵門「哐」的一聲關上了。
唐三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走到鐵門前面推了推,紋絲不動,又看了看四周,牆壁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唐三的心情複雜得很,本來想著進來偷師的,結果直接就被關了禁閉,別說偷師了,連個說話的活人都沒有。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角落裡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像是有人躺在那裡氣若遊絲地喘著氣。
唐三的耳朵一動,轉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禁閉室角落的陰影之中,一個人影蜷縮在那裡,衣衫襤褸,滿身灰塵。
唐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之中露了出來,雖然消瘦了很多,鬍子拉碴,面色蒼白,但那張臉唐三絕對不會認錯。
「爸爸?」
唐三的聲音發顫,帶著不可置信。
那人緩緩抬起頭,目光渙散地看著唐三,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