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快步走進房間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玉小剛。
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左半邊臉頰潰爛翻卷，青紫色的毒斑雖然消退了大半，但留下的疤痕猙獰可怖，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塊皮肉。
弗蘭德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床邊，聲音有些發緊。
「怎麼回事？」
柳二龍站在一旁，眼眶還泛著紅，簡單將剛才在外面發生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然後開口說早知道玉小剛會說史萊克學院的壞話，就不要讓他出去說了，現如今整個天斗城，獨孤博見到誰說史萊克學院的壞話就毒誰。
弗蘭德聽完之後，整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玉小剛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
「若是……我也跟著一起出去，那就好了。」
「我們三人若是合力，以黃金鐵三角的武魂融合技，也不至於讓小剛遭到如此對待。」
他說這話的時候，拳頭在身側緩緩攥緊。
又是史萊克學院。
弗蘭德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個學院的名字，不由得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們怎麼就和那所史萊克學院這麼容易結仇呢？
明明自己都已經改名為怪物學院了，躲都躲到天斗城來了，雖然這裡還有史萊克學院，但是怎麼說也不是一批人了，怎麼一下子又得罪人了呢？
而且還是獨孤博這種脾氣古怪的封號斗羅。
弗蘭德正想著，床上的玉小剛忽然動了動，然後強撐著身子，雙手撐著床板，緩緩坐了起來。
柳二龍連忙伸手去扶他。
「小剛，你傷還沒好，別急著起來！」
玉小剛沒有理會她的阻攔，剛撐起半個身子的時候，臉上那股劇痛猛地又涌了上來。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的身體僵住了，一隻手捂住左臉，指尖微微發抖。
那一瞬間，玉小剛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崩塌了。
他的臉，他那張曾經吸引過柳二龍，吸引過比比東的臉，就這麼毀掉了。
玉小剛的嘴唇抖了抖，聲音沙啞。
「我的臉……毀了。」
柳二龍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一陣酸楚，連忙坐到床邊，語氣溫柔，並且相當堅定地開口。
「小剛，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喜歡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目光直直地看著玉小剛，像是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她喜歡的是玉小剛這個人。
弗蘭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是一陣說不出的酸澀。
他沒有插話，只是默默別開了目光。
玉小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然後抬起頭，目光在柳二龍和弗蘭德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語氣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小三的事情不能耽擱。」
「他被那所學院抓走這麼久，現在還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玉小剛說到這裡，聲音又顫了幾分。
「我拜託你們，去一趟藍電霸王龍家族，求我父親出手。」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兩人，語氣里的懇切幾乎要溢位來。
「只有我父親出面，才有可能從那所史萊克學院手裡把人搶回來。」
弗蘭德和柳二龍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立刻開口。
玉小剛見兩人沒有表態，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激動起來，眼眶通紅，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
「若是小三出了什麼事情，那我也不活了！」
「我身為老師，連自己的弟子都保護不了，我這個老師還有什麼用？」
他說著說著，情緒越來越激動，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某種極端的狀態。
「你們不去，我就撞死在這裡！」
話音未落，玉小剛猛地撐起身子，作勢就要往床下撲。
那副樣子看上去像是真的要以頭搶地。
柳二龍被他嚇了一跳，連忙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急切地開口。
「小剛！你別衝動！我沒說不答應！」
「我去，我這就去！」
弗蘭德也趕緊上前一步，拍了拍玉小剛的手臂。
「兄弟一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幫你。」
玉小剛聽到兩人的承諾，這才慢慢安靜下來，身體微微顫抖著，然後朝著兩人拱了拱手，語氣里滿是感激。
「拜託兩位了……我就唐三這麼一個弟子，他若是沒了，我這輩子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泛著淚光，聲音顫抖。
柳二龍和弗蘭德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都不是滋味。
玉小剛又補了一句。
「你們……即刻啟程吧，越快越好。」
柳二龍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弗蘭德也答應下來。
兩人轉身準備出門的時候，玉小剛忽然又喊住了他們。
「等一下。」
兩人回過頭。
玉小剛沉默了片刻，然後聲音低低地開口。
「幫我……帶一副面具回來，還有去找昊天斗羅，把小三的事情告訴他。」
柳二龍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
兩人走出房間，把門輕輕帶上。
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柳二龍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弗蘭德，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
「弗蘭德……小剛對他的那名弟子，真的那麼情深意重嗎？」
弗蘭德聽到這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小剛確實對唐三相當看重。」
「他把唐三當成了能夠證明他理論的唯一人選，這些年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唐三身上。」
「可以說……唐三就是他的命根子。」
柳二龍聽完這番話，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但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果然……在玉小剛的心中，自己終究還是不如他那名徒弟。
她咬了咬嘴唇，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弗蘭德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也別太往心裡去，等到小剛培養好他的徒弟，完成了他的理論驗證，到時候他肯定會放下心結，接受你的。」
柳二龍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弗蘭德一眼，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弗大哥……謝謝你安慰我。」
弗蘭德笑了笑，擺了擺手。
「不客氣。」
他嘴上說得輕鬆，但轉過身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來。
柳二龍走在他前面，步子輕快了幾分，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弗蘭德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他來安慰柳二龍，可誰來安慰他呢？
弗蘭德低下頭，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苦笑。
他加快腳步跟了上去，把那點情緒深深埋進了心裡。
今天月色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