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現在。」
蘇梨也不想一輩子都和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她一輩子都走完一半了，她可得珍惜著呢。
「你們爸剛走，現在分了外面得咋說你們？家裡的小娃娃們名聲都跟著不好，還有老五沒結婚，我也給你們放個準話兒，老五到年齡找到對象結婚了，這個家咱立馬就分！」
一句立馬就分，幾個兒媳眼睛都能當燈泡用了，最亮的是老四程俊北媳婦張明月。
老四程俊北本來是家裡最小的一個，老太太疼了好多年，初中上了一年。
村里建小學，老四就當上了老師。
後來擴建初中缺老師，他就當了替補老師，算是臨時工，一個月十三塊錢。
老四兩口子是最想分家的。
「好了，明天還得上工趕緊睡覺吧。」
蘇梨慢慢起身回屋兒了。
沒一會兒，大兒媳苗小草端著洗腳盆進來了。
程家布局是正房三間泥土房，中間廚房，兩邊各一個屋子，蘇梨住在西邊，老大一家五口住在東邊。
院子裡還有兩座下屋兒，各是三間房，布局一樣，一座坐東朝西，一座坐西朝東，臉對臉。
因為老大家和蘇梨是對門，所以每天的洗腳水都是苗小草給送過來。
「媽，洗腳了。」
苗小草含著眼淚進來的，她沒想到工作竟然落到了他們家。
她一直以為她沒生兒子，老太太不喜歡她。
蘇梨費力脫下襪子，雙腳準備放進洗腳盆里。
「媽，我一定努力生個兒子報答你。」
蘇梨兩隻腳落不下去了，這是報復吧？
「你給我生兒子生得著嗎！我五個兒子呢！」
蘇梨嫌棄開口，斜著的視線里看見正在廚房掃地的大孫女，她在聽見親媽說這句話後，明顯愣了一下，頭更低，地掃的更使勁兒了。
哎….全是操心的事兒。
「小草，把門關上。」
「啊….哦。」
苗小草關上了門，蘇梨的腳也放進去了。
「小草，我有五個兒子，就在咱三紅村，還有比我生兒子生的多的人嗎？」
苗小草頂著一張苦瓜臉搖頭。
「那你說，我為啥能生這些兒子？」
苗小草眼睛瞬間睜大，秘方？
天知道她求了多少生子秘方。
蘇梨在苗小草的瘋狂期待下點了點頭。
「媽，求求你了——」
「起來！生兒子就不能跪下，犯忌諱。」
苗小草軟軟的膝蓋刷的挺的溜直，看的蘇梨都佩服了，跳街舞的好料子啊。
「想生兒子就要聽我的，咱倆說的話一個字兒都不能往外說，這東西得內含一口氣，很多忌諱的，你確定你要做？可是挺難的。」
蘇梨一副你做不了的表情，嘴上勸退著苗小草。
「媽，我能！我啥苦都能吃，真的，求求你了！」
苗小草又哭了。
蘇梨看的眼睛疼，哭要是能解決問題，孟姜女都統一全華夏了。
「行吧，誰讓你是老大媳婦呢，這第一就是不能總念叨自己沒兒子，你念叨的多了，很多事就成真了。」
「還有，男孩不喜歡哭哭唧唧的，你這一哭，都給那男孩嚇跑了。」
苗小草嚇得連忙擦去了眼淚，眼睛睜的大大的，等著蘇梨繼續說。
蘇梨把腳拿出來，擦擦後道：「先辦好不哭和不念叨，三個月都不犯算過關，才能幹下一步，這裡面可是有大講究的。」
「我能辦到，我肯定能辦到！」
苗小草絕對是抓住蘇梨這一根救命稻草了，任由蘇梨說什麼都信。
「行，先看看吧。」
苗小草端著盆走了，蘇梨忽悠的沒有一點歉意。
她刷牙洗臉，給自己臉上護膚做上，手腳也來點手油保養上，簡單拉伸幾下後，睡覺。
老太太的身體是真熬不了夜。
蘇梨早早睡下後，其他家還沒睡，各家都蛐蛐著今天的事兒。
老大家。
苗小草回來後，心臟還砰砰砰的跳，她脫鞋上炕，想著蘇梨說的話，推了一下旁邊。
「俊東，你好好幹活，我這次肯定能......」
苗小草捂住嘴巴，不能念叨。
「呼——嚕！」
回答苗小草的是程俊東的呼嚕聲。
老二家。
程俊南正對著不知道哪裡揀來的三角玻璃照鏡子，梳著腦瓜頂上還沒有梳子齒多的頭髮。
媳婦李美蘭正在鋪被子，兩個兒子哼哼哈嘿的在地上比劃著名，你來我往。
「當家的，工作的事兒都定下來了，咱倆還上工嗎？」
這兩天因為工作沒定下來，兩人難得沒躲懶。
「幹個屁！明天咱倆肚子疼不去了，多干也是給別人干，咱就啥也不干。」
「我也這麼想的，明天老太太肯定又吵吵巴火兒的拿棍子打人了。」
程俊南放下梳子轉身，嬉皮笑臉的拋媚眼。
「沒事媳婦兒，到時候你躲我後邊兒！」
「當家的，你真好！」
老三家。
丁小慧摔摔打打，看啥啥不順眼，一股子氣亂發，老三與唯一的兒子低垂著腦袋，下著用紙畫的象棋，一聲不吭，
老四家。
張明月用裝熱水的茶缸子燙著衣服，他們今年剛結婚，還沒有孩子。
兩口子自覺是文化人，衣服都不穿帶褶子的。
「俊北，咱啥時候能分家？咱家可是拿工資的。」
「媽不是說了嗎，老五結婚就能分家。」
張明月眼睛一亮。
「等收秋完事兒我就回趟娘家，高低給老五找一個！」
程俊國正在做美夢，他娘把攢的錢都給了他，他在城裡買房，娶上了最漂亮的媳婦兒。
翌日四點不到，蘇梨就醒了。
醒了後她就睡不著了。
老太太身體的生物鐘和她的精神生物鐘不一樣。
睡不著的她乾脆起來，在炕上慢慢拉伸。
筋長一寸，多活一年。
雖然不知道真假，但最起碼過門檻子時不用扶門框了。
四點多，里里外外都起來了，要去上工幹活了。
蘇梨收拾好被子，穿鞋下地，鞋子還沒穿上，就聽見嗷兒的一嗓子。
「我的媽呀——我的肚子啊！」
「不行了，咋這麼疼呢！」
「當家的，你也疼啊！」
蘇梨不緊不慢的推開門，看著在院子裡互相攙扶的老二兩口子，還有他們身後同樣揉肚子的兩個孫子。
一家四口還挺齊全。
「媽，給你！」
老五程俊國欠欠兒的過來，把老太太常用的棍子遞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