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程家好幾個人都做了啃大骨棒的夢。
翌日天不亮，蘇梨習慣早醒，簡單拉伸，洗漱，擦香香，頭髮盤在後面，一絲不苟。
照著鏡子的蘇梨點點頭，露出一個笑容。
「不錯。」
她換上乾淨的衣服，包上幾塊月餅，出門喊老大程俊東。
「老大，給那架子車鋪好了，都跟你說要有眼力見。」
「哎，我這就去。」
程俊東連忙去鋪車，老五程俊國笑嘻嘻的竄過來。
「媽，我也去唄，我都好幾天沒去城裡了。」
他不想下地幹活，昨天挑完黃泥巴，肩膀到現在還疼呢。
蘇梨想了想，總是拒絕也不行，容易讓老五察覺出來。
當即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拍著手裡的紙包。
「你不說媽也想喊你去，你看這月餅媽都帶上了。」
程俊國低頭一看。
他本來以為他媽騙他呢，沒想到老太太真要送月餅。
他可不抱什麼期望，哪有憑藉幾塊月餅能要來一個工作的好事兒。
「媽，咱倆這叫心有靈犀一點通。」
「我兒真有文化。」
蘇梨順嘴就夸，嘴甜的程俊國翹尾巴的高興了。
程俊國目的達成，心情愉悅的去準備，蘇梨轉身安排家裡的事兒。
「今兒個老四家的就別去上工了，你在家做飯，午飯給送地里去，中午炒個雞蛋吧，我都給你拿出來了。」
「別的菜你看著整，糧食也都給你放廚房了。」
蘇老太太管家管的嚴實，所有糧食都放在她屋裡，每天靠老太太往外拿定量，平時出門都要把自己屋門鎖上的。
四兒媳張明月溫溫柔柔的答應著，心裡吐槽：老太太肯定又拿不點糧食，真當她是聚寶盆，放一粒變一鍋呢。
她才不想背黑鍋，必須讓大家看看老太太拿出來的糧食太少，可不是她偷摸昧下了。
「媽——你咋就拿——」
張明月嘴裡一個急剎車。
「這麼多？」
蘇梨看破不說破，一個嫌棄的眼神送過去。
「咋咋唬唬的喊啥！這哪多了，幹活正是累的時候，都是我親兒子親孫子親孫女的，我還能讓他們餓著幹活！」
蘇梨忽視一臉鬱悶的張明月，看著其他人道：「今天晚上家裡燉大骨棒給你們補補，可不能丟工分。」
「我是買來給你們賺工分的，誰要是丟工分就看著我們啃大骨棒好了。」
蘇梨說完，其他幾家暗笑，老二一家苦笑。
這是針對他們家來的啊！
老二媳婦李美蘭看向當家老二，老二小聲道：「沒事，大不了今天不磨洋工唄，咱倆拿八公分就行。」
平時他們就是拿五六工分的存在，只要幹了八公分，老太太肯定不能說他倆。
李美蘭想著大骨棒的美味，用力點頭。
蘇梨盡收眼底，嘴角勾起。
西頭那一片玉米地，可是值十二個工分呢。
事情安排好了，張明月做早飯，其他人先下地。
蘇梨，程俊東，程俊國先吃飯，吃完去鎮上。
蘇梨被程俊東扶著上了架子車，她難得露出溫和的笑容，誇讚道：「老大越來越有眼力見了。」
程俊東嘿嘿一笑，不擅言辭表達，但心裡跟吃了蜜一樣甜。
一旁什麼也沒幹的程俊國危機感再次襲來，連忙嘴甜的道：「媽，我給你摘個麻果葉子遮太陽，太曬了。」
「好好。」
三個人五十多分鐘後到了鎮上，先去賣肉的地方。
五花肉早就賣沒了，但大骨棒還是有一些的，還有一小塊板油，蘇梨直接包圓兒。
買完大骨頭後，三人去了糖酒菸草局。
蘇梨被兩個兒子攙扶下來。
「老五在這看車，我帶著你大哥先去辦手續。」
程俊國答應，看著蘇梨和程俊東進去了。
水泥廠的姜主任早就打過招呼，手續辦的很順利，從今天晚上就要開始上班。
蘇梨和程俊東出來，找到老五，三人站在樹蔭下。
「老大，你先回家收拾收拾，一會老五推我回去。」
被點名的程俊國立即點頭答應，沒有大哥在，老太太就不用演戲，他肯定能從老太太手裡要來錢。
有件襯衫他早就想買了。
「對，大哥，你趕緊回去吧，晚上還得上班呢。」
「老五你慢點推，別給咱媽整摔了。」
「肯定不能，你放心吧！」
程俊東不是很放心，不過還是聽話的走了，順帶著把大骨棒和板油也拎回去。
程俊國見程俊東走遠，屁顛的湊過來。
「媽——」
這一拉長聲的媽，蘇梨就知道對方沒憋好屁。
「媽，你給我買件襯衫唄，我同學都有，就我沒有，出去玩他們都笑話我。」
「啥？他們笑話你？」
蘇梨擔心的看向程俊國，操心的道：「孩子，媽跟你說，咱可不能和這樣的人玩，真朋友哪有這樣的。」
程俊國語塞，這是重點嗎？
經過他再次撒嬌，蘇梨恍然大悟。
「你這傻孩子，想買就跟媽直接說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別人欺負你呢。」
「咱先去一趟水泥廠，出來就給你買。」
蘇梨答應，程俊國嘴甜的說著「媽你真好」。
兩人去了水泥廠，蘇梨讓程俊國在不遠處等著。
「你在這等著，媽自己過去。」
「哦，行。」
程俊國不在乎的應一聲，看著蘇梨去了門崗，沒一會出來一個中年男人。
那人在他親爹葬禮上去過他家，他見過。
在程俊國的視角里，蘇梨彎著腰，肉眼可見的卑微。
明明對方欠他們程家一條命，明明對方比他親媽年紀小，可對方的脊背挺直，臉上儘是蘇梨看不見的不耐煩。
程俊國看著蘇梨送了月餅，對方嫌棄的皺眉，蘇梨又說了什麼，還指了指他的位置，對方不情願的收下了。
這一瞬間，程俊國心裡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實際上，蘇梨就是送了月餅，並且沒有話題中心的碎碎念自己是怎麼過來的。
隨手指那一下，是在說她兒子送她來的。
姜主任也確實嫌棄，一是老太太太嘮叨，二是因為蘇梨用報紙包著月餅，報紙上面的字都快粘在月餅上了。
「姜主任，我先走了。」
蘇梨轉身，一臉高興的小碎跑衝著程俊國過來。
「老五，工作的事兒肯定有譜兒。」
程俊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