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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瘋狂告狀

2024-12-28 17:25:56 作者: 忘川秋水

  她把江孤昀送進刑獄,只是為了磨一磨那人的一身傲骨。

  讓其低頭,讓其服軟,讓其乖巧一些,聽話一些,但心裡原來竟是喜愛的。

  不然她大可像林娘子那樣,大可大開殺戒,肆意打殺。

  便是死了又如何?

  誰能為他們撐腰?誰會為他們出頭?

  這樣的世道,弄死幾個男人,甚至比踩死幾隻螞蟻還簡單。

  人家螞蟻遇了事,察覺了大禍,還能逃,還能跑,可他們呢?

  他們盤根錯節,他們連體同枝,他們從來都不是單獨的一個人,而是一家,是一族。

  他們又要如何逃,如何跑?

  若當真能逃,當真能跑,昨夜江斯蘅不至於落入孫娘子手中,江家那個老大、老三,也不至於身死。

  正是因牽掛太多,顧忌太多,那些牽掛顧忌強行鎖住了他們,所以才逃無可逃。

  所以不公,不平,災厄,禍亂,不論是什麼,他們都只能忍著,受著,哪怕是一死。

  

  言卿又突然想起當日被崔大人下令削首的桐哥兒,

  那人臨死前其實就已經瘋了,被林娘子逼瘋的,也是被這個世道逼瘋的。

  這樣的地方,瘋癲,瘋狂,竟然才是正常的。

  可是,這不對!

  言卿想,這不對!

  不該如此,不該這樣!

  「崔大人,此事我勢必追究到底,否則,大不了,咱們就在府城相見。」

  說完這話,言卿長袖一甩,或許這並不明智,可她寧肯驕傲地活著,也不願跪著融入那些污流之中。

  「對了,請您切記,可千萬別妄想遮掩,別想頂罪。」

  「我現在要的是人命!」

  「是誰殺了他,」

  「是誰對他們動的手,」

  「我就要誰的命!」

  丟下這話,她一步跨出了大門,身後傳來砰一聲巨響,好似崔大人一把摔碎了茶碗。

  「言卿!!」

  她面沉如水,那神色也陰鷙得瘮人。

  …

  言卿從官媒出來,找了一家賣筆墨紙硯的鋪子,一如既往人家沒敢收她銀子,掛帳之後她當場接連續寫下好好幾封書信,又直奔附近的鏢局,車馬驛站等等。

  挨個兒讓人送上一封,地址填的是幽州府城。

  之後她才回到醫館這邊。

  「族長爺爺,您這是怎麼了?」

  本是想過來問問江孤昀的情況,她只知那人傷得重,卻不知具體是多重。

  但萬萬沒成想,來到這邊後,竟然撞見一堆人。

  江氏宗族那位老族長,祥林叔,老族長家的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甚至還有一些孫兒輩的,

  人人臉上掛彩,一副傷得不輕的模樣,簡直像是一堆老頭帶著家中小輩打了場群架。

  而且看這模樣,好像還打輸了?

  「言小娘子?」當言卿進門時,老族長猛地一回頭,旋即張了張口,半晌又苦哈哈地合上了嘴巴。

  言卿往裡面一看,就見一抹血跡暈染開來。

  江孤昀依然身著那一襲青衣,清冷如謫仙,冷然如寒雪,那眉眼涼薄寡淡,卻被老族長這些人簇擁著。

  仿佛是一個主心骨,都在等他拿主意。

  對這,言卿有些意外。

  「妻主,」

  當看見這位妻主時,江孤昀本是坐在一把椅子上,但此刻起身,本是欲向他行禮。

  但突然一隻手落在了他肩上,將他按回椅子上。

  言卿轉身看向那些族人們:「說說,出什麼事了?」

  「這……」

  眾人面面相覷,到最後,老族長一咬牙,說:「是那平安糧坊。」

  「……糧坊?」

  言卿聽得愣住一瞬。

  突然想起,這時已是深秋,山上的莊稼早已收割,按理來講大伙兒應該留下一部分糧食自用,若有剩餘則是賣了換錢。


  難不成?

  老族長說:「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今日祥林帶著大伙兒運送了一批糧食去平安糧坊,這事兒本是早已談好的,就只差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

  「可誰知那邊突然反悔了,甚至還……」甚至還派人打了他們一頓!

  祥林一副鼻青臉腫的模樣,這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一看就憨厚,像個一根筋,似乎不大聰明,也不大靈通。

  估計之前打架時他沒少出力,此刻瘸著一條腿,正叫另外幾名族人攙扶著。

  他瓮聲瓮氣說:「那些人可真不咋地道!而且不止平安糧坊如此,咱族裡的小子去油坊買油,竟然也被轟了出來。」

  「還有那個林家布莊!今兒有人去那邊,見天氣冷了想扯幾尺粗布做些衣裳,竟然也被轟了出來!」

  其餘族人也是憤憤,一臉生氣,瘋狂告狀。

  言卿聽後若有所思,而江孤昀則是心生錯愕。

  依然是那副涼薄寡淡的模樣,眉眼也依舊冷清,可他不禁看了看那些族人們,又看了看言卿。

  突然就覺得,這怎麼,怎麼變成了這樣?

  活像是一群孩子挨了揍,家裡沒個頂事的,為此受了一頓窩囊氣。

  結果如今見著自家的阿爹阿娘了,迫不及待立即訴上苦了。

  可,這怎麼可能?

  從前這些人,見了他家這位言妻主,不向來敬而遠之嗎?

  為何……

  為何如今,雖也有些懼怕,可那言語間,神色間,竟又透出幾分親近來?

  江孤昀眉心微蹙,他正沉吟著,就聽言卿問:「這些糧坊布莊總不可能無緣無故便聯合起來。」

  「應是受了旁人的指使,又或背後有人暗中吩咐。」

  說到這裡,言卿神色微頓,「孫家。」

  「孫娘子,孫秀荷。」

  出了這事她不做他想。

  昨兒在剛把那個孫秀荷弄進鐘山窯礦,那人應是今兒一早從嵊唐縣出發的。

  並且那人曾沖她放過狠話。

  敢情是在這裡等著呢?

  「呵,」

  言卿突地笑了,

  「衣食住行,她處處封堵,處處封鎖,這倒是有趣了。」

  言卿又笑一聲,旋即說道:「不慌。」

  「不就是糧油作坊,不就是米麵布匹而已。」




  江孤昀聽得一怔,他倏然看來。

  就見那一襲素衣的女子,眉眼清淡,卻含著淺笑。

  那份睿智,那份淡然,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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