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還當真把青山挖了一個遍，當天就抬回百來個箱子。
那些箱子裡全是些古董玉器金銀等等，甚至就連百年之後用來合葬的大紅棺材，以及若往後有了子嗣，幼兒的穿戴用度等等，從生到死，所有物件兒，一應俱全，全都準備的妥妥的。
而且這百來個箱子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他大哥瞧著那些亮燦燦的金銀珠寶竟然還有點兒苦惱。
「到底是倉促了些，」
「本以為大婚之時會是在京城，又或者是在雙子峰上，前幾年讓六福商號帶走了不少……」
如今這些埋藏在山裡的，真就只是「家底」而已，壓箱底的，不起眼的那些。
某人之巨富就連言卿看了都嘆為觀止。
她唇角一抽，瞧著小院內外擺滿了那些金銀珠寶，就覺得都快沒下腳的地方了，那些東西是真有點放不下，
往後怕不是得專門為她這位正夫修建一個倉庫來囤放這些東西。
說到底，
「你到底是從哪兒搜刮來這些麼多的……呃，好東西？」
江虞羲回眸一笑，「人活久了，總歸是攢下一些，一年攢點，再攢點，慢慢就有了。」
言卿：「……」
說得好容易，她竟無言以對。
但這些熱鬧卻好似與江雲庭無關。
轉眼又過了兩天，
「叩叩叩，」
有人在門外敲門。
江雲庭正在屋裡換衣裳，聽見之後應了一聲。
房門一開，有人走了進來，也順手帶上了房門。
但那人斜倚在房門旁，就那麼若有所思，神色清冷地瞧了他幾眼。
江雲庭回頭一看，就見他二哥冷淡開口，「方才大哥去了一趟老族長那邊，日子已經定下了。」
「！」
江雲庭突地一怔，那呼吸也紊亂了一瞬。
而江孤昀道：「三月二十六，是特地找人算過的，那日宜嫁娶，還剩一個多月的時間。」
「不過……」
他又頓了頓，旋即才說，
「以目前這情況來看，你大概是游離之外。」
「但你最好儘快做出決定，否則……」
恐怕這輩子都沒什麼機會了。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倘若大婚之前，雲庭這邊還是沒進展，那麼恐怕那位妻主成親後，也絕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甚至不止言卿那邊，就連他們幾個的心態也必然會發生一些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時候定然抱團，聯合起來，不會給旁人任何機會，
所以對雲庭來講，唯一的希望，就是這短短的一個多月，是在大婚前的這段日子。
他若是能夠擠進來，那麼順理成章，六人一起成親，今後共擁一位妻主，
但倘若他沒能順利融入，怕是此後餘生都要被排除在外。
占有、妒忌，私心，涉及這男情女愛，這本就全是人之常情。
而江雲庭屏息片刻，半晌，才又猛地一抬頭，雙目通紅地看過來。
江孤昀：「？」
思量片刻，又突兀失笑。
他忽然拍了拍雲庭的肩膀，而後什麼也沒說，就這麼轉身走了。
看來根本不必他贅言，
這人心裡明白著呢。
也是因此，
他早就急了。
…
在江雲庭看來，這些事兒，根本不是他能做主的。
到了如今，問題的關鍵，甚至根本不是他自己如何作想，而是那位妻主，對他壓根兒一點那方面的意思也沒有。
他或許不如五兒機靈，但也不至於像斯蘅那麼遲鈍，他這種人是屬於那種，心裡清楚，但很少表露的那種。
「嗯？」
「怎麼了？」
言卿從房裡出來時，就看見那人杵在屋檐下，正一言不發，
他最近好像變得越發寡言了，看這趨勢都快向啞巴靠攏了，不過一想兩人這關係……
說起來，言卿總覺得和他不熟，對他似乎也沒那麼了解，不像是老四小五他們，早就鬧騰習慣了。
江雲庭張了張口，可這梧桐小院人來人往，王娘子、陶娘子，還有韓娘子他們也來湊熱鬧。
姚千音人沒在青山，回了她的老巢沭陽縣，但特地讓人送來十幾匹綾羅綢緞，這幾日小院之中就沒消停過。
江雲庭又長吁口氣，反覆做了幾個深呼吸，又漸漸地低下了頭。
「……他怎麼了？」
見他沉默著往外走，言卿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江虞羲，而江虞羲則眉梢一挑，「誰知道呢～」
「嗯？」
言卿又遲疑地瞥他一眼，他這個語氣，忽然就讓她想起江小五以往每次拱火時，活像在看什麼好戲似的。
她一時也忍俊不禁。
不過很快言卿就開始頭皮發麻。
大抵是因為這哥兒幾個太過興奮了，一想再過一個來月就要成親了，那簡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比如今兒一早，小六兒換上一件嶄新的衣裳，那衣裳是淡綠色的，笑得臉頰紅撲撲地來伺候她洗漱。
又好比晌午江孤昀正在弄一家人的午膳，江虞羲找了裁縫為言卿丈量喜服尺寸，可趁人不注意，江小五就摸了進來。
她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面屏風，人家裁縫還在外頭等著呢，色急的江小五就把她壓在了屏風上……
類似的事情實在太多，難以一一舉例，但總之是搞得言卿焦頭爛額。
「……一群色鬼。」
著實是無語了些，臉上也有些發燙，
忽然又想起姚千音從前對她說的那句話。
『……你當心往後下不來床。』
本只是一句玩笑話而已，可如今簡直要焊死在言卿腦子裡，心中多少有點兒羞赧，也覺得總這樣不是辦法。
「不行不行，看來妻綱這個東西，還是得有的。」
左思右想了許久，但也沒琢磨明白該如何重振妻綱，她也是頭大如斗。
宗族外有一片林子，
言卿不知不覺地來到這邊，冬日的積雪尚未融化，而今已是二月初，但萬物尚未復甦。
她撿了一塊地方坐下，抬頭看向遠方的山崗，山野拂來的寒風依然帶著些許冷冽，
口中吐出一些白氣，她又徐徐往後一躺，今日這天色倒是不錯。
晴空萬里，
她好像……
難得會有這麼輕鬆愜意的時候。
「沙沙，沙沙。」
有人從積雪中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