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們人類魂師整天來獵殺我們。」
「我們魂獸的數量怎麼可能越來越少!」
天夢急得直跳腳。
在這安靜的雪屋中,小正太稚嫩的破防聲顯得格外突兀。
……
看著眼前這頭氣急敗壞的百萬年魂獸,霍雨浩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活了一百萬年,看待問題的眼光居然還停留在如此表面的個體角度上。
真的是睡冰洞裡睡傻了。
單從這一句話就能看出來,這百萬年的時間,天夢根本就是白活了。
其實在穿越之前。
當他作為一名讀者翻看這本《絕世唐門》原著小說的時候。
書中描寫的那些魂獸被魂師肆意屠戮,最終只能委曲求全地縮在星斗大森林的深處。
那時候的他,也覺得魂獸挺可憐的。
畢竟正常人看到弱勢群體被一面倒的壓榨,都會產生同情心。
也覺得魂師這個群體確實有點過於殘忍了。
但自從穿越到這個真實的世界。
隨著年齡的不斷增長,以及閱歷和知識的沉澱。
尤其是當他站在一個研究者的角度,重新去審視這套生存法則後。
霍雨浩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可憐個屁!
斗羅大陸的魂獸就活該滅絕,這幫魂獸純粹就是活該。
霍雨浩放下手中的炭筆。
目光平靜的看著天夢冰蠶。
「天夢哥,我不否認,魂師的大量獵殺,的確是你們數量減少的原因之一。」
「但這也僅僅只是個外因而已。」
霍雨浩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有些刻薄。
「你們魂獸之所以越來越走向沒落,是有內在原因的。」
「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出在你們內部自身。」
聽到這話,
天夢愣住了,臉上的氣急敗壞僵在了一半。
它小手一掐腰。
「你什麼意思?」
「我問你一個問題。」
霍雨浩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星斗大森林最深處,在那群高高在上的幾十萬年凶獸眼中……」
「他們對於『魂獸』這兩字的定義,到底是怎樣的?」
……
天夢懵逼了。
這是個什麼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
「魂獸不就是魂獸嗎?」
看著天夢那一臉清澈的愚蠢,霍雨浩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
他就知道這條蟲子聽不懂。
「那我換個更直白的說法。」
霍雨浩重新拿起炭筆,在紙上隨手畫了兩個圈。
「我在史萊克學院的機密古籍中看到過一種記載。」
「星斗大森林裡,有著一隻承載著整個族群氣運的帝皇瑞獸。」
聽到「瑞獸」這兩個字,
天夢金色的眼眸猛地一縮。
它在地下當了幾萬年的免費充電寶,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知道這隻三眼金猊的存在。
「傳聞中,這隻擁有高等智慧的瑞獸每隔一段時間,幾天、幾個月或幾年就會特意去獵殺一隻萬年級別的光明屬性魂獸來打牙祭。」
霍雨浩嗤笑一聲。
「你看。」
「它嘴裡嚼著的,可是它作為瑞獸,口口聲聲需要庇護的『族人』啊。」
空氣突然死一般的安靜。
天夢張著嘴,卻半天沒反駁出一個字來。
它潛意識裡覺得這就是叢林法則。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可是被霍雨浩這麼一說,怎麼感覺這麼詭異呢?
……
「很難理解是嗎?」
霍雨浩用指尖點著桌面。
「如果把它換算成我們人類。」
「就相當於,我作為一個黃種人,每過一段時間,為了所謂的進階填飽肚子,我就要去大街上隨便抓一個白種人過來,剝皮抽筋,大卸八塊,然後煮熟了吃下去。」
此話一出。
天夢整條蟲都不好了。
哪怕它現在只是個精神凝聚出來的實體,都感覺到了一陣直衝腦門的惡寒。
這比喻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覺得噁心了?」
霍雨浩面無表情。
「在人類世界,哪怕內部的爭鬥再殘忍,國家之間打生打死,就算屠了城。」
「就算是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帝國貴族、封號斗羅,他們會一怒之下殺人,也絕對不可能有人,會堂而皇之的把同類的屍體當成口糧吃掉。」
「哪怕再飢餓也不會。」
「如果有人這麼幹了,這種人就會被直接定義為邪魂師。」
「因為他喪失了作為人類最基礎的底線。」
「他會遭到全大陸所有魂師的瘋狂追殺,徹底被整個族群排斥。」
「只有死路一條。」
門外的暴風雪在瘋狂的咆哮。
雪屋裡,昏黃的燈光打在霍雨浩的臉上。
他帶著一種超越同齡人的絕對理智與冷血。
「不管人類多有心機,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去幹這種反人類的事情。」
「這種東西,叫底線,也叫三觀。」
「這種東西,你們魂獸有嗎?」
他用力地敲了敲眼前的稿紙。
「哪怕是那些活了幾十萬年的凶獸,學會了人類的語言,懂得了陰謀詭計,擁有了你們所謂的驚世智慧。」
「但你們的智慧,永遠只浮於表面。」
「連最完整的三觀和道德底線都未曾建立過。」
「帝天那群傢伙,嘴上天天喊著要保護族群,要魂獸崛起,要去報復人類。」
「結果呢?」
霍雨浩嘲弄地搖了搖頭。
「轉頭肚子餓了,就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自己的『同胞』生吞活剝了。」
霍雨浩覺得這種邏輯,簡直滑稽可笑到了極點。
「連魂獸這個種族到底是由什麼組成的,你們自己都不清楚。」
「拿什麼保護?」
他指著天夢的鼻子。
「拿你自己舉例。」
「天夢哥,你作為斗羅大陸上獨一無二的百萬年魂獸,可以說是你們族群歷史上的第一神物。」
「但你在那群凶獸的眼裡,是需要受人尊敬的先知嗎?」
「不是。」
「你只是個能夠無限續杯的充電寶而已。」
「他們圍在你身邊瘋狂吸取你本源的時候,腦子裡哪怕有過一秒鐘,把你當成過『同胞』嗎?」
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
就像是一把沉重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天夢的腦門上。
它直接癱坐在了堅硬的冰面上。
精神實體都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開始不可抑制地忽明忽暗。
它張了張嘴。
好半天。
才艱難地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這……」
「怎麼會……」
一種冷汗直流的真實觸感,在它的精神核心中瘋狂蔓延。
居然還有這種新奇的角度?
這是它這一百萬年來,從未去思考過的禁區。
它抱著自己的腦袋。
仔細回想。
幾萬年來,好像真的是這樣。
帝天那幫混蛋吸乾自己本源的時候,那貪婪的眼神,跟人類殺魂獸取環的時候到底有什麼區別?
整個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區,每天都在上演大魚吃小魚的血腥戲碼。
魂獸這個詞,到底是指什麼?
是泛指整個魂獸群體?
上至幾十萬年的恐怖凶獸,下至十年百年的弱小昆蟲,全都算作一族?
還是說。
僅僅只單指那一小撮擁有了高等智慧,站在食物鏈頂端的頂級凶獸大佬?
如果弱小者生來就是為了給強者當食物的。
那大家憑什麼還要叫同一個名字?
憑什麼要被統稱為魂獸?
天夢驚恐的發現。
霍雨浩說的全是對的。
魂獸這個族群的構成,根本就沒有一個明確的定義。
只不過是被外界強加了一個統稱而已。
大家骨子裡,依舊是那群一盤散沙,只會順應原始本能的野獸。
霍雨浩轉動手中的炭筆,魂獸上層完全無法形成有效組織力,下層渾渾噩噩愚昧度日。整個魂獸種群既沒有形成優意識形態的文明,也沒有形成廣泛的認同感,說是一群烏合之眾都算是高看了魂獸。
看著已經完全陷入了三觀崩塌狀態的天夢冰蠶。
目光重歸平靜。
「所以啊。」
「魂獸淪落到現在的處境。」
「都是活該。」
天夢坐在冰面上。
第一次感覺這冷酷無情的極北之地,竟然比不過自己心裡的冰涼。
此時。
風雪在雪屋外瘋狂的肆虐。
彷佛在印證著這種殘酷的生存法則。
而在距離這處雪屋不足十里外的冰原深處。
一道修長高挑、宛若冰雪精靈般的絕美身影佇立在那裡。
正頂著漫天飛雪,無聲無息的彷佛已經佇立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