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看著那籠中哭喊的孩子,瞪大了雙眼,瞳孔急劇收縮。
這一刻,江易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意,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怎麼辦?怎麼辦?這我要看著這群孩子被吃嗎?
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了江易肩膀上,是那無頭男屍。
江易剛想說些什麼,但很快停住了,那無頭男屍手裡捧著的頭眼睛裡似有凶光在閃,露出一排尖銳的牙齒。
「這真是上好的美食,一會讓你嘗上一口。」
江易看著滿座惡鬼垂涎欲滴的樣子,一時後退了兩步。
自己現在從這些鬼怪這裡得到的所有善意都來源於自己現在被當成了鬼,自己一旦暴露,迎接自己的可能就是同樣的結局。
那關著孩子的籠子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有的孩子還在昏迷,而有的孩子已經感覺到危險而哇哇大哭。
「這位溺屍兄弟想幹嘛?有你一口分的,不要急。」
「艹!我怎麼站過來了?」
江易擋在了籠子前面,自己身前是成片的,紅著眼睛的妖魔鬼怪。
頭頂的倀鬼也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溺屍,沒有阻攔。
我能做什麼?我又能做到什麼?拖個幾十秒乃至幾分鐘又有什麼用?
江易不知道,他好像永遠都是這麼無力,看著自己想守護的東西一點點地離開。
可……
就像以前一樣,自己還是忍不住衝動,忍不住站出來。
「這……這麼多小孩,人類官府不會發現吧?」
「啊,溺屍兄弟,你會說話啊?」無頭男屍問道。
這時頭頂的倀鬼開口了:「諸位放心,這是周圍村莊敬畏山君大人之威,特地上供的,諸位放心食用。」
洞裡的幾位也看著下面的喧鬧,杯中幾十年的血紅佳釀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山君兄,你這拉攏百鬼是不滿占山為王,想對整個江南道有想法啊?」
渾厚的聲音說道:「怎麼會?大晉現在雖然被關外的皇和那位大人牽制,可也不是吾等能有所覬覦的,不過是想更進一步罷了。」
額頭頂著一層細密的汗水,江易結結巴巴地說:「要不……我給大家先唱個助興……」
一隻兩米高的黑熊精一把推開了江易,抹了下嘴角的口水。
「別擾我們興致,俺都好幾年沒吃過童男童女了!」
後面的妖鬼都開始往前走,江易有些絕望地看著這一幕。
踏,踏……
寂靜的空間裡傳來鞋踩地面的聲音。
一個帶斗笠的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然後走向這裡。
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離江易很近的一處石桌前,拿起酒聞了聞,然後喝了一口。
「這破地方還挺不好找,這酒不錯,用來潤潤嗓子很合適。」
江易還擋在籠子前面,呆呆地看著他。
「讓開點,小伙子。」
他摘下斗笠,下面是一張飽經風霜、鬍子拉碴、看上去有些邋遢,可眉眼間又帶著桀驁不馴的臉。
男人慢慢轉動著頭,沖著江易笑了笑。
江易注意到那男人黑色衣袍下,露出金黑色的幹練武服。
「人類?」
那熊妖嘴裡吐出一口腥氣,直接伸手去抓男人。
「我們十嶺八山的妖怪都在這裡了,豈容此人在此放肆!」
鏘!
一聲刀鳴,江易看著黑熊精巨大的身體應聲分為了兩半。
四周鴉雀無聲。
直到那半山的洞穴里走出一隻刀勞鬼。
臨川間諸山有妖物,來常因大風雨,有聲如嘯,能射人,其所著者,有頃,便腫,大毒。其旁人常有以救之,救之少遲,則死。俗名曰「刀勞鬼」
「小心!」
江易看見那刀勞鬼瞬息出現在男人身後,口吐毒液。
那男人動作不快,卻極為從容,順勢往後轉身,一把按住刀勞鬼的頭,然後猛地向下按去。
只聽見一聲悶響,連帶著塵土散開,江易再次看清時,那刀勞鬼已經嵌在地面,無法動彈。
「那可是甲等中位的刀勞鬼啊!」
眾妖惶惶不安,已經開始七嘴八舌,準備四散而逃了。
男人輕笑,手裡拿出一個羅盤陣法樣的東西。
「在座的各位一個別想走。」
話音未落,江易就看見四周升起了白金色的屏障,將這片區域完全封死了。
這時洞口處走出一個相貌堂堂、身高九尺、腰間配劍的戴冠男人。
「你就是山君?」
「這位兄台,來者是客,何必鬧得這麼不好看?本王已經半隻腳步入天災了,洞內還有四位甲等兄弟,這童男童女本是這周圍鄉鎮敬我送上的賀禮,本王願盡地主之誼,允你帶走五十。」
「五十?」男人玩味地笑著。
「本王的底線,再不行就是不給本王面子了。」
男人怒極反笑:「我泱泱大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代表哪門的地主盡哪門的誼?!」
隨著話聲落下,山君一拳轟出,這一拳江易已經完全看不到軌跡了。
男人卻還是遊刃有餘地回應一拳,拳頭相碰,竟有金石爆鳴之聲。
「幫我!」隨著一聲大喊,山君倒飛出去,化形成一隻三四米長的吊睛白額大蟲,身旁跟著幾隻倀鬼。
那洞裡緊跟著也出來了四隻妖。
「躲遠一點。」
男人對著江易開口,一股無形的力將他和籠子推到屏障邊緣,一把劍直接凝聚在江易手上。
「百兵演武·刀兵徑。」
隨著男人輕聲念出招式名,地面出現一排一排的刀刃沖著四面八方極速擴充套件開。
山君一聲虎嘯,一把拍在刀徑上,將刀刃拍飛出去,而那些小妖小鬼就不幸運了,這一招式過後,近半的妖鬼死傷。
「百兵演武·七殺槍。」
一桿長槍發出音爆,直挺挺地刺向一隻甲等蛇妖,精準穿過七寸,釘在一塊岩壁上。
而男人的背後還懸浮著六桿大槍。
「天災!是他娘的天災級強者!」碩大的虎頭眼睛中已經帶著驚恐,這不會是最近自己過於高調,四相親自殺過來了吧?
「大人!我願意投降,奉您為主,懇請饒我一命!」
那虎嘯聲震林木,響遏行雲,雖是在求饒,還震得江易頭髮懵。
「沒到天災,也沒什麼關押到天牢的必要,沒在吃人前開口,晚了。」
「大人當真不給活路嗎?」
那山君終於下定決心,一口吞食了周身的倀鬼,身形再次擴大一倍,那虎口彷佛洞穴一樣,吞向男人。
「庚金白虎大陣。」
天空中對應著的奎、婁、胃、昴、畢、觜、參,七宿亮起,結界中升起無數庚金兵煞之氣。
「開!」
一時間陣內亮如白晝,江易忍不住用手臂擋住白光,慘叫聲四面響起。
再次睜眼,整個陣法屏障已經完全消散,地面是五顏六色的殘肢血液。
江易呆呆地望著那個男人,這是這個世界的巔峰戰力嗎?從那些妖怪的聊天中得知,這是甲等上位之上的天災級強者。
那男人回頭,看見呆住的江易,扔過來一個東西,江易接過後發現是一把劍。
「這劍是虎妖佩戴的,陽氣極盛,可以辟邪驅鬼,不過我看你根骨不錯,如果習武的話,以後能用到甲等。」
周圍出現了幾個帶著面具的人,對著男人行禮。
「把這些孩子和這位少年送回家去。」
「是,大人。」
江易拿著劍,突然對著男人鞠躬,並開口問道:「謝謝您的救命之恩,您尊姓大名?」
男人已經遠去,不過聲音卻如在耳邊:「哈哈哈,你這少年有意思,名字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