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秦嶺北麓的一處臨時營地上空盤旋。
營地建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十幾頂軍用帳篷圍成一個圈,中央豎著一根訊號杆,幾名穿著特管局制服的修士正在來回忙碌。
李初一跳下直升機的時候,張玄靜已經站在停機坪邊上等著了。
老道士比上次見面憔悴了不少,頭髮亂糟糟的,道袍上沾著泥點和血跡,眼窩深陷,顯然幾天沒睡好。
「來了。」
張玄靜只說了兩個字,轉身就往最大的那頂帳篷走。
李初一跟上去,李淑儀緊隨其後。
帳篷里掛著一張巨幅的秦嶺地形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記號。紅圈是裂縫位置,藍叉是已確認的妖獸活動區域。
張玄靜指著地圖上一處紅圈開口。
「七天前,秦嶺深處出現了一道裂縫,寬度大約三丈。」
他的手指順著紅圈往下劃了一段距離。
「特管局當時派了兩位神竅真人過來,花了三天時間,把這道裂縫封印住了。」
李初一挑了挑眉:「封印住了?」
「對,封印住了。」張玄靜的聲音沉下來,「封印很成功,裂縫已經閉合,周圍三十里內的妖獸也被清理乾淨了。我們以為秦嶺這邊穩了。」
他頓了一下。
「結果昨天夜裡,龍吼出現了。」
張玄靜的手指移到地圖更深處,在秦嶺主峰太白山附近畫了一個圈。
「龍吼的位置不在封印點,在更深的地方。靠近秦嶺核心無人區,海拔三千七百米以上,常年積雪,根本沒有路。」
「那個神竅真人呢?」李初一問。
「進去查探的那位,姓周,神竅中期,擅長追蹤和隱匿。」張玄靜從桌上拿起一份報告,「他走了大概半天,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護身法器全碎,體內經脈斷了三成。只說了一句秦嶺深處有真龍,人就昏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
李初一沉默了幾秒。
「龍吼之後,有沒有妖獸異動?」
張玄靜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問得這麼准。
「有。」
他重新指向地圖。
「龍吼之後不到一個時辰,秦嶺沿線所有監測站同時報告,妖獸活動頻率暴漲。原本被清理乾淨的區域重新出現妖獸,而且數量比之前多了將近一倍。更麻煩的是……」
他指了指地圖邊緣的幾處標記。
「秦嶺里的原生動物,也開始異化了。」
李初一目光一凝。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聲龍吼,不僅把裂縫裡的妖獸引了出來,還讓秦嶺本地的野獸發生了變異。野豬、黑熊、豹子、金絲猴,甚至林麝和鬣羚,全部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妖化。體型變大,性情狂暴,有些甚至長出了原本不該有的器官。」
張玄靜從桌上拿起幾張照片遞過來。
照片上是一頭野豬。
但那頭野豬肩高將近兩米,獠牙外翻如彎刀,脊背上長出了一排黑色的骨刺,眼睛血紅,嘴角淌著白沫。
下一張是一頭黑熊,體型比正常大了將近一倍,爪子上泛著金屬光澤,胸口有一塊鱗片狀的硬甲。
再下一張,是一隻金絲猴。
原本溫順可愛的動物,此刻齜著獠牙,手指變成了利爪,尾巴末端長出了一個骨質尖刺。
李初一放下照片。
「帝流漿。」
張玄靜點頭:「我們也是這麼判斷的。那晚的血色帝流漿灑遍全國,秦嶺這種靈氣濃郁的地方,滲透得格外深。原本只是潛伏,被龍吼一激,全部爆發了。」
李淑儀在旁邊開口了。
「龍吼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張玄靜搖頭:「不知道。但周真人昏迷前說的那句話,我認為不是胡話。他修行四十年,什麼妖獸沒見過,能讓他判斷為真龍的,一定有根據。」
他轉頭看向李初一。
「所以我需要你進山。」
「我?」李初一靠在桌邊,「特管局那麼多高手……」
「都在外面救火。」張玄靜打斷他,「全國一百二十多處裂縫,每一處都需要真人級坐鎮。秦嶺這邊我已經抽不出人了,你是離得最近、實力最夠的。」
李初一沒有推辭。
他看了一眼地圖上太白山的位置,又看了看張玄靜布滿血絲的眼睛。
「行。給我多少人?」
「一個小隊,加上李淑儀,一共六個人。」
張玄靜說,「她們都是秦嶺本地出身,熟悉地形,修為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之間。」
李初一轉頭看了一眼李淑儀。
李淑儀面無表情,手指卻微微攥緊。
「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張玄靜拿起一個揹包遞給他,「裡面有補給、符籙和通訊裝置。太白山深處沒有訊號,全靠無線電聯絡。」
李初一接過揹包,掂了掂重量,甩到肩上。
他走出帳篷,深吸了一口秦嶺的山風。
空氣里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像是某種猛獸留下的氣味,飄散在整片山林之間。
李淑儀帶著五個人已經在外面列隊等候。
三男兩女,全部穿著特管局的黑色作戰服,腰間配備制式法器和符囊。
李初一掃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走吧。」
隊伍沿著一條廢棄的採藥小道向深山進發。
起初的路還算好走,林木雖然茂密,但還能辨認方向。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李初一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看著地面上一串腳印。
那是一串野豬的蹄印,但每一個蹄印都有臉盆大小,深陷泥土中將近兩寸,邊緣還殘留著黑色的黏液。
「妖化的野豬。」李淑儀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這個體型,至少是練氣巔峰。」
李初一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
周圍的樹木上全是深深的抓痕,有些樹幹被整塊撕掉了皮,露出裡面慘白的木質。地上的灌木被碾壓成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反覆踐踏過。
「不止一頭。」李初一低聲說。
話音未落,左側密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緊接著,一道黑影從樹叢後猛衝出來。
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
但它已經不能被稱為熊了。
站立起來將近三米高,渾身黑毛下透著一層暗紅色的光,雙爪上的利甲泛著寒光,胸口那塊鱗片狀的硬甲在陽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色澤。
它的眼睛是金黃色的豎瞳。
那是獸類不該有的眼睛。
黑熊沒有猶豫,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隊伍最前面的李淑儀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