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將於淳打發走後,朱元璋抓起聖旨,放在手中不住的摩挲上邊刺繡的龍紋圖案。
這龍紋代表著聖旨的等級。
只有涉及到國家大事,冊封大典之類,才會用到這種聖旨。
這一刻,朱元璋陷入迷茫。
一邊是從小就長在自己身邊,至誠至孝,品性純良的朱允炆。
另一邊則是從小生長於宮外,跟自己有將近十年未見的朱雄英。
先不說兩者之間的感情,單說兩者之間受教育的差別,就讓他很難抉擇。
雖然秦牧考上秀才,讓他著實高興了一把。
但朱允炆的師傅,最低都是二甲進士出身,很多都是有執政經驗的宰輔之才。
兩人從小受到的教育,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就算最後證明秦牧就是朱雄英,可他缺失了十年的教育,又該如何抹平呢?
而且,在他的心中,還會認同自己這個爺爺嗎?
這都是朱元璋要考慮的問題。
皇位傳承,傳承的不僅僅是那把椅子,還有國策的延續。
如果換上來一個喜歡瞎折騰的皇帝,那朱元璋寧願選一個聽話,沒啥大志向的人來當繼承人。
畢竟,乖孩子即使做的再差,也能當個守成之君。
一旦瞎折騰,這偌大的國家,可能就要出大問題。
朱元璋懷著心事,批閱奏章的時候也老走神。
最後,實在是心煩意亂,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這一覺直接睡到太陽西斜,連午膳都沒吃。
接近傍晚的時候,朱元璋剛想用膳,就聽到門外傳來護衛首領二虎求見的聲音。
朱元璋顧不上用膳,趕忙喊道。
「快傳!」
二虎走入大殿,剛要給朱元璋行禮,就被朱元璋給攔住了。
「可是打探道什麼訊息?」
「快說!」
「是!」
「回皇爺,小的派出的人已經打探清楚,秦牧確實是十年前從紫金山上滾落下來,被劉家村里正劉大彪所救。」
「據說,當時秦牧只有八九歲的樣子,滿身是血,指甲縫裡全是污泥!」
朱元璋聽到這裡,只覺得眼睛一陣酸澀。
「這孩子受苦啦!」
「快給咱說說,這孩子到了劉家村之後的事!」
「回皇爺!」
「那秦牧到了劉家村後,被劉家村里正劉大彪收為養子。」
朱元璋點點頭。
「這漢子不錯,是個仁義性子,咱以後得好好謝謝他!」
二虎繼續說道。
「秦牧傷勢剛好,就上山砍柴,然後靠賣柴養活自己!」
「什麼!」
朱元璋聽到這話,激動的霍然起身。
「這劉里正家條件尚可,怎麼著也不缺他一口飯吃吧?」
「回皇爺!」
「村裡的人說,不是劉里正不養他,是秦牧這孩子天生要強,從來不肯吃白食!」
「他那時候年紀還小,就算拿著斧頭,也砍不動樹。」
「因此,只能在山裡撿點枯枝,然後用斧頭剁整齊了,再背到城裡賣錢!」
朱元璋聽到這裡,心疼的眼淚汪汪。
「我可憐的大孫啊!」
「一個八歲的娃娃,就要自己上山砍柴養活自己,這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啊,嗚嗚嗚……」
「劉大彪這個挨千刀的,他怎麼忍心看著八歲的孩子上山,要是被狼給叼去咋辦!」
「咱要重重治他的罪!」
二虎在心裡替劉大彪捏了把汗,這可不是咱打小報告喲,是老爺子心氣不順,想拿你撒氣來著!
朱元璋抹了抹眼淚。
「對了,這孩子後來咋又開上酒樓了?」
「回皇爺!」
「據小的調查,當年秦牧砍柴沒掙到啥錢,全給村裡的小夥伴買糖吃了。」
「後來,他賣了一個鐵皮青蛙,賺了十兩銀子,這才有了做生意的本錢!」
「鐵皮青蛙是啥?」
二虎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鐵皮青蛙。
由於時間久遠,鐵皮青蛙上的油漆,有些已經脫落了,露出鐵皮原本的顏色。
「皇爺!」
「這是小的在應天府外的田員外家贖回來的!」
「當年秦牧就是將此物給賣了,換了十兩銀子。」
朱元璋端詳了鐵皮青蛙一陣點點頭道。
「此物倒也精緻,可怎麼看也不像值十兩銀子的樣子呀?」
二虎拿起鐵皮青蛙,按照田員外家傻兒子教的擰動幾下發條,隨即將鐵皮青蛙放在桌子上。
朱元璋看到青蛙竟然能自己蹦躂,驚訝的嘴巴都能塞進去個雞蛋。
「咦!」
「有意思,這東西竟然自己能蹦!」
「回皇爺!」
「此物甚為精巧,別說十兩銀子,就是百兩銀子都不虧!」
朱元璋聞言點了點頭,若是他在集市上見到此物,說不準就算對方要價一百兩,他也會買回來給孫子當玩具。
可一想到此處,朱元璋就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咱乖孫可憐啊!」
「八歲的孩子,正是貪玩的年紀,迫於生計,竟然要賣掉最心愛的玩具,這孩子心得有多痛啊,嗚嗚嗚……」
「不行!」
「咱要補償他!」
「趕緊命銀作局,讓他們仿製此物,打造十個純金的青蛙!」
「十二月初一,是咱大孫的生日,咱要趕在那天送給他!
「現在距離咱大孫的生日還有兩月,時間上足夠充裕了,讓他們務必給咱做仔細嘍!」
「是!」
「屬下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