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宋翊理解錯了,但秦牧並未打算糾正他。
因為,他的理由更上不得台面,還不如宋翊自己腦補的呢。
宋翊翻來覆去的看了看藥房證言,又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這案子可能還得開棺驗屍,要親自證明死者確的確切死因!」
「賢侄,不知這個你準備了沒有?
宋翊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卻未曾想到,秦牧再次摸了摸袖子。
宋翊見狀,趕忙後退兩步。
「賢侄!」
「你這是啥意思,你別告訴我,你連死者的屍首都準備了!」
秦牧見對方誤會了,趕忙搖搖頭。
「哪能呢!」
「我就算再牛,也不能把那玩意隨身帶著呀!」
秦牧說話的時候,又掏出兩卷文書,遞給了宋翊。
宋翊接過去一看,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這兩卷文書,一卷乃是死者家屬供述,死者身患絕症,無藥可醫。
於是,受僱於應天府潑皮李二愣,服毒自殺,誣陷劉家酒樓毒害人命,事後收受李二愣五兩紋銀。
文書末尾,還有死者家屬親自簽署的開棺驗屍同意書,並有里正、甲長等人互相作保。
第二卷就更絕了。
是上元縣、江寧縣、句容縣、溧陽縣等應天府轄區內八個縣的仵作,聯名出具的驗屍報告。
這等強大的陣容,宋翊就是在大理寺和刑部,也未曾聽聞啊!
「賢侄!」
「你是怎麼找到這麼多仵作,聯名給你出具驗屍報告的?」
秦牧無所謂的聳聳肩。
「每人報銷五十兩銀子的車馬費。」
「呃……」
「撒錢啊!」
這一刻,宋翊隱隱有點後悔,後悔剛剛對秦牧發出邀請,讓他來府衙當文書。
因為秦牧太可怕了。
明明年紀不大,做事卻滴水不漏。
而且,看驗屍報告和死者家屬證言上的日期,顯然這貨已經暗戳戳的準備至少半年以上。
若是換了一般人,可能早就按捺不住跳出來告狀了。
可這貨硬是拖了半年,直到自己考中秀才,有了功名之後,這才想起來報官!
這份心機,這份謀劃,這份隱忍……
最起碼,他在秦牧這個年紀,不可能把事做到這種程度。
甚至說,即使現在讓他做這種事,也未必能謀劃的如此之深,如此之細!
換一個角度來看,如果自己不替他主持這個公道,這傢伙會不會把這份隱忍,用到自己頭上?
宋翊越想越怕,越想越覺得可能!
再看看秦牧那人畜無害的笑臉,只覺得不寒而慄。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宋翊激動的站起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此案事實清楚,鐵證如山!」
「賢侄放心,本官定會給你討回這個公道!」
秦牧見宋翊如此表態,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宋大人,學生得跟您說句實話。」
「這李二愣不過是個潑皮混混,他身後可是有後台的。」
「這事一個處理不好,可能會波及宋大人!」
宋翊聞言翻了翻白眼,李二愣不過一介潑皮,身後就算有後台,又能高到哪兒去?
更何況,一般的權貴,可能還沒你這個「學生」可怕呢!
老夫就算為了多活幾年,也不能招惹你這個小魔頭啊!
雖然宋翊心裡腹誹不已,但嘴上卻不能這樣說。
「賢侄放心!」
「本官又豈是那戀棧權位之人?」
「如果不是當今聖上眷顧,本官早就掛冠而去,逍遙林下啦!」
「這個案子,不管涉及到誰,本官都會一查到底!」
宋翊說到慷慨激昂處瞬間入戲,把自己都給感動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本官就算豁出去丟官去職,也勢必替你討回公道!」
秦牧一聽這話,差點感動的哭了。
然而,他剛感動兩秒鐘,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什麼叫豁出去不要這頂官帽?
我怎麼記得,你特麼本來就不想當官了!
如果官司打贏了,你能刷一波知名度。
就算最後被權貴所阻撓,你也能從官場抽身!
難道讓我去皇宮門口敲登聞鼓,找朱元璋老爺子嘮嗑去?
秦牧腹誹的時候,宋翊可是入戲了。
他抄起几案上的判簽,對著門外大喊一聲。
「來人!」
「給我傳喚應天府潑皮李二愣!」
「如若反抗,格殺勿論!」
宋翊義正言辭的說完,嗖的一聲扔出判簽,外加開了一張逮捕令。
秦牧看到逮捕令著實驚訝了一把,原本他以為古代抓人是隨便抓呢,敢情也需要這東西呀!
宋翊當著秦牧的面,派出差役去抓人,剩下的事就只需要等待了。
「賢侄!」
「你我一見如故,不如陪本官去後堂小酌一杯如何?」
「固所願,不敢請爾!」
在兩人離開大堂後,突然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如果宋翊在場,一定會驚掉下巴。
因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衙門裡的一個陳姓書吏,還是他非常信任的人。
一刻鐘後,應天府府衙內走出一人,朝著北鎮撫司的方向一路狂奔。
兩刻鐘後,關於秦牧在應天府府衙的情況匯報,就已經擺放在朱元璋的龍案之上。
這就是大明王朝的錦衣衛!
效率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