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交代完軍令,並沒有馬上離去,而是滿臉好奇的在莊子裡溜達起來。
對於藍玉這隻「溜達雞」,秦牧沒有半點好感。
非但自己不陪著,也沒讓別人陪著,就讓他自己瞎溜達。
藍玉也不生氣。
這裡本來就是他的地盤,雖說現在大變樣,但這裡的人沒變,都是自己曾經的部下。
「田六子,爺給你們找的新主子咋樣?」
田六子非常狗腿的給藍玉磕頭見禮,一臉的諂媚笑容,比之往日裡對待秦牧,不知道恭敬了多少倍。
田六子聽到藍玉詢問秦牧的事,直接豎起大拇指。
「藍爺,您給我們找的新主子是這個!」
「別看這娃娃年紀不大,可比你強多了!」
「呃呃……」
藍玉一聽這話,臉都氣黑了!
「放你奶奶的屁!」
「要是沒老子,你小子早就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現在才跟了新主子幾天,就敢說比我強多了!」
田六子聞言,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反而一臉的笑嘻嘻。
「藍爺,您老人家打仗厲害,這是滿大明公認的。」
「可您老真不會使喚人!」
「我們這些軍戶,雖說在戰場上受了傷,落下了殘疾,可我們依然是人啊!」
「不是您隨便找個地方,把我們安頓下來,讓我們有吃有喝就行的。」
「我們是人啊,我們有念想,有追求,哪怕身體殘廢,也不願意被人養著,供著!」
「呃呃……」
藍玉聽到這話心頭一震,他彷佛從田六子那充滿希望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田六子當年,那也是熱血上頭的壯小伙。
只是因為一場大戰,斷了半條胳膊,自此一蹶不振。
他前些年來莊子的時候,每次看到田六子,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今天再次看到田六子意氣風發,他恍惚回到了戰場。
在那個北風呼嘯,大雪紛飛的戰場上。
田六子騎著一匹快馬,跟在自己身邊,對蒙元展開追擊。
當年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壯懷激烈啊……
轉眼間,自己兩鬢斑白,頭髮也花白一片。
田六子也不在年少,成為一個三十多的糙漢子了。
「田六子,這些年苦了你了!」
「是你藍爺不好,沒能照顧好你!」
田六子聽到這話,感動的直掉淚。
「藍爺!」
「您對我們已經夠好了,這麼大的莊子,一粒糧食都不要,還每年貼補我們幾百兩銀子。」
「弟兄們都感念您的好呢!」
藍玉心裡有些泛酸。
「那你為啥說秦小子比我強?」
田六子聞言有些羞赧的道。
「那不一樣!」
「秦小子從來不當我們是殘廢,他算計我們都放在明面上,讓我們不管是吃虧還是占便宜,都願意跟著他。」
「哦?」
藍玉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趣。
田六子說的混亂,可他身為大將軍,豈能聽不出田六子發自內心的佩服?
要知道,他們這些老兵痞,別說一個年輕人,就是自己這個老將軍都頭疼的很。
甭管你多嚴酷的軍法,也休想鎮住這幫老油條。
沒想到,才短短半個多月,他們不僅接受了秦牧,而且是發自內心的認可了這孩子。
「給爺爺好好說說,這秦牧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們這樣死心塌地!」
「難道就是因為他給你們蓋了新房子?」
藍玉看到莊子裡幾百座嶄新的青磚瓦房,既感到慚愧,又感到高興。
慚愧的是,自己竟然沒給這群人蓋房子。
高興的是,自己的這些老部下,終於能住上這麼好的房子了。
提起房子,田六子當場拉下了臉。
「別提了!」
「這房子可不是那秦公子給我們蓋的,是我們自己花錢蓋得!」
「呃……」
藍玉可知道這些老兵痞,手裡有倆閒錢,不是買酒喝,就是去賭場輸掉。
他們會有錢蓋房子?
這打死他也不信啊!
「你們哪來的錢?」
「這一進的青磚大瓦房小院,少說也得百十兩銀子一套吧,你們竟然有這麼多錢?」
「唉,倒也沒有那麼貴,一套院子全下來也就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
藍玉感覺自己的智商都受到了捉弄。
「你當我不識數呢?」
「這樣的一個小院,你跟我說三十兩銀子?」
「老子給你拿三百兩,你給我蓋十套出來!」
「再者說,三十兩你也沒有啊!」
田六子羞愧的道。
「是秦公子借給我們錢,讓我們蓋房子的……」
藍玉詫異的看著田六子問道。
「你拿啥還?」
「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手裡就攢不下三百文錢!」
「你家媳婦跟著你,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