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
宋翊乃聖人門徒，不該相信這些鬼神之說。
然而，城牆上的字跡太詭異，再加上周圍老百姓爭相跪拜，焚香禱告，更加重了這個氛圍。
因此，宋翊才一時心防失守，以為這世上真有什麼神明。
「蜂蜜？」
不過，在聽到秦牧的話後，宋翊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
他本就是兩榜進士，學識和見識都不差，唯一差點物理學、生物學方面的知識。
當然，這也不能怪他。
主要是大明科舉考試里也沒有這些科目。
「秦老弟，你是說城牆上塗了蜂蜜，然後引來了螞蟻等物舔食……」
秦牧一臉無語的看著宋翊，無奈的聳聳肩。
「不然呢？」
「你不會真以為世上有什麼神靈吧？」
宋翊聽到這話，羞愧的老臉一紅。
他剛剛還真以為是神跡呢，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一般。
「既然這是江湖把戲，那本官這就帶人封了城門，然後派人將城牆上的蜂蜜洗刷掉！」
秦牧搖了搖頭道。
「宋大人，你現在首要任務是抓到幹這事的人，否則你這個應天府尹就算干到頭了。」
「呃呃……」
經過秦牧這麼一提醒，宋翊登時驚出一身冷汗。
他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今天乃是萬壽節，皇帝陛下的生日。
應天府出了這樣駭人聽聞的大事，就算跟他這個府尹沒關係，他也脫不了干係。
搞不好，陛下震怒之下，他都得滿門抄斬！
「秦老弟，你得給老哥想想辦法，老哥一家六口的性命，可全指望你了！」
「宋大人，這事沒你想的那麼麻煩！」
「你現在就回府衙，趕緊召集全部差役，然後將應天府城內的所有賣蜂蜜的店鋪封了，將老闆抓起來挨個審問！」
宋翊聞言一臉的懵逼。
「秦老弟，這是何意？」
「就算歹人是在城牆上塗了蜂蜜，可應天府上百萬人，每天買蜂蜜者不知凡幾，這得抓多少人啊！」
「哎呀，宋大人，誰讓你抓老百姓了。」
「你只需要關注一次性購買量大的人就行！」
「據我估計，一兩家店鋪的蜂蜜，都未必寫出這麼多字，更別說還得畫蓮花了。」
「你就挑那些購買量大，甚至直接包了整個店鋪的人抓！」
宋翊本就是聰明人，聽到秦牧把話說到這份上，頓時明白他的意思。
「秦老弟這辦法妙！」
「就這麼辦了！」
「可這裡咋辦，總不能任由老百姓圍觀吧？」
秦牧冷冷的道。
「當然不行！」
「不過這裡就交給我好了，我一會兒讓守門的官兵，將城牆上的字給擦掉！」
「秦老弟，你說話他們會聽嗎？」
「宋大人放心好了，我自有辦法！」
宋翊聽到秦牧如此說，也不跟秦牧客套，直接躬身一禮。
「秦老弟，那這裡就交給你了。至於妞妞，你也幫我看顧一會兒吧……」
宋翊說完，頭也不回的跑了！
雖說官員在大街上奔跑有失體統，但此時情況緊急，他也顧不上什麼體統不體統的了。
只是秦牧就有些凌亂了，他不會哄孩子啊！
「妞妞，你爹去辦大事去了，你現在跟著哥哥好不好？」
「好！」
「只要哥哥給我糖，我就跟著哥哥！」
秦牧聽到這話長長鬆了一口氣，還好他棒棒糖可以管飽！
秦牧再次拿出一個棒棒糖給妞妞，妞妞開心的接過去，直接把她爹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哄好了妞妞，秦牧再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對著周圍圍觀的老百姓拍攝一遍。
以他前世看破案片的經驗來說，但凡是幹了這種大事的犯罪嫌疑人，都不會第一時間逃離現場。
他們就算當時逃離，事後也一定會偷偷跑回來，欣賞自己的傑作。
因此，掌握第一手影片資料，顯然是此時最重要的事情。
……
朱元璋並不喜歡過生日，因為每過一次生日，都意味著他又老了一歲。
然而，大明的文武百官卻非常喜歡給他過生日。
他也不知道這幫官員，是喜歡萬壽節這天的假日，還是暗戳戳的詛咒他，希望他可以早點老死……
不過，朱元璋習慣性的將人性想到最惡。
因此，他認為官員暗戳戳的希望他早點死，這個答案的可能性最大。
相較於往年萬壽節的不耐煩，今年的朱元璋顯得興奮許多。
哪怕是批閱奏摺，速度都快了一些。
只不過，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伸脖子問一句。
「二虎，去問問錦衣衛那邊，咱大孫給咱的生日禮物到沒到！」
「唉！」
二虎答應一聲，就一臉無奈的出去了。
這已經是今天上午第五次了！
現在，他比朱元璋還希望朱元璋能早點收到生日賀禮！
然而，這次二虎剛走出去沒多久，就急匆匆的跑了回來。
「皇爺，大事不好了！」
「有白蓮教餘孽，在南城門施展妖法，引得全城百姓恐慌！」
「什麼！」
「快備馬，咱要親自過去看看！」
「是！」
二虎馬上吩咐人準備好馬車，就在朱元璋將要上車之際，皇孫朱允炆顛顛的跑了過來。
「皇爺爺，我聽說有歹人做法，我也想去看看！」
朱元璋略微沉吟了下，對朱允炆道。
「跟咱一起去見識見識也好！」
對於白蓮教，朱元璋再熟悉不過了。
他一開始參加起義軍，就是跟著白蓮教，而且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都收到小明王韓山童，以及韓山童的兒子小明王韓林兒節制。
直至打敗陳友諒，在應天府登基的前夕，他派二虎的兄長大虎，暗中除掉小明王，他才能順利登上皇位。
自從當上皇帝後，朱元璋一直不遺餘力的打擊白蓮教勢力。
經過他這麼多年的鎮壓，基本上快肅清白蓮教了。
然而，正值自己過生日之際，白蓮教餘孽竟然捲土重來，送了他這樣一份大禮！
這讓他怒不可遏，也更加堅定了剷除白蓮教的決心！
朱元璋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南城門。
朱允炆第一個跳下馬車，當他看到城牆上那四個蠕動的大字之時，直接嚇傻了。
「皇爺爺，這是上天預警！」
朱元璋掀開車簾，朝著城牆上望了一眼，突然聽到朱允炆說的話，臉色登時就暗了下來。
此子如此昏聵，怎能繼承我大明江山！
「允炆，這不是什麼上天示警，不過是江湖把戲而已！」
「你猜猜牆上的字是怎麼做到的？」
朱允炆低頭想了一會兒，隨即搖搖頭。
「皇爺爺，我想不出……」
朱元璋聞言，嘆了一口氣。
「你想想螞蟻和蜜蜂一類的蟲子，最喜歡吃什麼東西？」
朱允炆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一亮。
「皇爺爺，我想到了！」
「是蜂蜜！」
「一定是歹人提前將蜂蜜塗在城牆上，然後吸引了螞蟻和蜜蜂等蟲子啃食……」
朱元璋聞言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個孫子還不算太笨，總算是猜出答案了。
「允炆，你在想想，假如你是皇帝，別人用這招對付你，你會如何應付？」
在朱允炆低頭思索對策的時候，朱元璋的眼皮突地一跳。
因為他在城牆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此時，這個背影正吊在一根繩子上，拿著刷子在城牆上洗刷。
隨後城牆上垂下來一根又一根繩子，每個繩子上邊都吊著一個士兵，跟之前那人一樣，拿著刷子在刷城牆。
雖然城牆上的人越來越多，但朱元璋的目光始終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朱元璋看到秦牧的背影，不知不覺眼眶就濕潤了。
當有的人冷眼旁觀在思考如何應對之時，有的人已經俯下身子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