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紫禁城,干清宮前的廣場上。
太子妃呂氏緊緊的摟著朱允炆,這是她的全部希望。
她們老呂家能不能飛黃騰達,全看他這個兒子能不能當上皇太孫,繼而繼承大明的皇位!
現在來看,這個機率很大。
草原的狼毒乃無解之毒,就算是當世最出名的神醫,也只能多延緩幾日罷了。
因此,此時的朱元璋,勢必要考慮繼承人的問題。
然而,在老爺子將所有藩王都趕出京城後,這個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老爺子想將皇位傳於皇長孫!
其他大臣也明白這個道理,因此站位的時候就非常講究。
他們集體站在朱允炆母子身後,分成文武兩列,排成整整齊齊的隊伍。
這已然是大朝會才有的規格!
由此可見,他們心中已然將朱允炆當成大明未來的皇帝。
只是武將那邊的臉色很難看。
原因無他,朱允炆太弱,但凡有點血性的人都看不上。
但看不上也沒辦法,誰讓太子爺沒了呢!
就在眾人凍得瑟瑟發抖之時,從干清宮的東邊駛過來一輛馬車。
眾人一看趕車之人竟然是二虎,一個個俱都精神一震。
如果不出所料,皇爺一定坐在這輛馬車裡!
太子妃呂氏看著馬車越來越近,不由將兒子摟得更緊了。
可當馬車停下的一剎那,她猛然鬆開兒子,甚至另一隻手還輕輕推了一下。
「哭!」
太子妃輕輕提醒了一聲,朱允炆得到這個指令,立馬撲上去,跪在了馬車邊上。
「皇爺爺,您去哪兒了,讓孫兒快擔心死了,嗚嗚嗚!」
本來朱允炆哭的挺動容的,連他自己都快被感動了。
可當他看到走下馬車的朱元璋,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什麼情況?
皇爺爺不是最注重華夏衣冠嗎,怎麼今天穿的這麼奇怪!
別說朱允炆傻了,就是站在御道兩邊的文武官員們都傻了。
他們就算是見多識廣的了,可瞪著兩隻大眼珠子,將朱元璋從頭看到腳,愣是沒看到一樣能叫出名的!
這明顯不是大明風格的衣服啊!
皇帝陛下咋還穿上外國人的衣服了,難不成陛下剛剛出國旅遊了?
不過還別說,陛下穿上這一身後,頓時感覺年輕了不少。
尤其是那套在最外層的大衣,也不知是什麼材料做的,在如此寒風中竟然紋絲不動,一看就很抗風!
「臣等拜見陛下!」
「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一片山呼萬歲的聲音中,朱元璋走上前,牽過朱允炆的手。
「好孩子!」
「爺爺沒白疼你!」
「快起來吧,大冷天可別凍壞了!」
朱元璋攥住朱允炆的手走向人群,當看到一身盛裝的太子妃時,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這婦人的心也太急了!
就不能等咱咽氣在展露野心嗎!
在看看兩旁站立的規規矩矩的大臣,以及處在最前方,站在最中心的太子妃,朱元璋的心情就更陰鬱了。
朱元璋陰沉著臉走到皇宮的中軸線上,瞪視著前方的一干文臣武將。
「諸位不在各自的衙門辦公,都擠在這兒幹嘛?」
眾人聽到這話,一個個這才回過神來。
剛剛有那麼一剎那,他們都不禁懷疑皇帝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否則,昨夜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還能活蹦亂跳的亂跑呢!
更讓他們覺得匪夷所思的是,皇帝竟然拋棄我華夏衣冠,穿成這樣不倫不類……
可皇帝一開口,他們就確定了。
皇帝還是那個皇帝,刻薄,刁鑽,毒舌……
這種皇帝,放眼天下都是獨一份,不可能有人假扮!
「臣等憂心陛下龍體,這才無心國事,還望陛下恕罪!」
朱元璋冷哼一聲,心道,當咱不知道你們的那點小心思吶!
一個個站在這兒,不就是想像新主子獻媚嗎!
朱元璋沒猜錯,他們確實在等著拜見新皇。
自古以來皇權交替,都是朝廷政局的一次大洗牌。
誰能在新皇帝面前露個臉,誰才能保證不掉隊。
當然,如果能像黃子澄師傅似的,在東宮耕耘多年,那才是資本。
已經可以預料了,只要新皇一登基,黃大人勢必會一飛沖天!
黃子澄也是這麼認為的,因此面對其他大臣的謙讓,他直接就站在了六部尚書的後邊。
此時,黃子澄跟其他大臣一樣,都滿臉期待的等待皇帝陛下頒布冊封皇太孫的詔書。
只要詔書一下,君臣名分既定,等過幾天皇帝陛下賓天,這大明江山必然會落到朱允炆的肩上。
到時候,自己作為朱允炆的師傅,地位也自然水漲船高。
別說站在六部尚書後邊,到時候就是六部尚書見到他,估計都要行禮了!
然而,就在眾人滿懷期待的看著朱元璋,等著朱元璋頒布詔書之時,朱元璋卻像是攆蒼蠅一般,朝著他們揮了揮手。
「都退下,各自回衙門辦公!」
「六部尚書留一下,跟咱商量下蒙元入侵之事!」
眾人聽到這話齊齊一愣,這不是皇帝陛下該有的表現啊!
他都身中狼毒,眼看沒幾日好活了,咋還抓著權利不撒手?
此時不應該抓緊冊立皇太孫,然後扶著皇太孫繼位嗎?
朱元璋見眾人一動不動,立馬露出憤怒的表情。
「你們這是啥意思,巴不得咱早死嗎!」
「還有你黃子澄,你夠資格站在那裡嗎!」
「你不過是一個東宮伴讀,誰給你的權利站在六部尚書後邊!」
黃子澄聽到這話,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有罪!」
「請陛下治臣逾越之罪!」
太子妃呂氏見老爺子有怪罪黃子澄的意思,趕忙拜倒下去。
「父皇,一切都是兒媳的主意!」
「您聖體違和,又不知所蹤,兒媳害怕有奸人篡權,故此召集了諸位大臣前來商議……」
「如果父皇要治罪,那就治兒媳的罪吧!」
太子妃呂氏這番話說的慷慨激昂,引得一乾重臣在心底里紛紛叫好。
然而,朱元璋聽了這番話,只是報以一聲冷笑。
「哼!」
「咱確實該治你的罪!」
「但念在你孤兒寡母,殊為不易,咱就不治你得罪了。」
「你回到東宮閉門思過,抄上十遍《女則》,交由郭慧妃審閱!」
太子妃呂氏本來只是客氣一下,一邊在眾臣面前賣好,一邊給老爺子一個機會。
卻不論如何都沒想到,老爺子非但沒借坡下驢,反而如此不留情面的懲罰了她!
「父皇!」
太子妃呂氏本想為自己爭辯一句,可當她看到朱元璋那殺人的眼神後,立馬嚇得閉嘴了。
「兒媳謹遵父皇旨意,回到東宮定然謹守門戶,認真接受懲罰!」
「哼!」
朱元璋在處置了太子妃後,又對著其他大臣怒道。
「你們還愣在這兒幹嘛!」
「今天皇宮不擺飯,你們想吃咱的席,還得在等幾年!」
這話說的就太陰損了,虧他朱屠戶能說得出口!
啥叫吃他的席?
他們這幫大臣能吃到幾次他的席?
除了這老頭過生日,那估計就只有他駕崩那天了……
因此,在朱元璋說出這番話後,干清宮前站著的大臣,立馬做鳥獸散。
誰也不敢留在原地,落下一個等著「吃席」的名聲。
朱元璋見到眾人散去,直接將六部尚書叫到大殿。
「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商議一下,蒙元入侵咱大明,這仗該怎麼打,咱大明此時能拿出多少糧草!」
「工部尚書,你趕緊清點一下庫房,看看咱大明的武庫有多少軍械可用,明早遞個摺子給咱過目!」
「刑部尚書,你回去清點一下在押的人犯,凡是十惡之外的,都准許他們戴罪立功,明天將名單和人數交給咱!」
「禮部尚書,你來執筆,給咱寫幾份旨意!」
在朱元璋有條不紊的安排下,大明朝廷重新恢復往日的高效運轉。
與此同時,一封封詔書和敕命,也如同雪片般再次從皇宮飛出,飛往全國各地。
……
一天後,百里之外的傅友德,接到朱元璋的旨意。
「穎國公傅友德向來恭謹,勤於王事,著其立即回京,恢復其所有官職爵位……」
「宋國公馮勝有大功於國,朕於昨日病中囈語,險些致使國之棟樑蒙冤。特召回之前旨意,恢復宋國公所有官職爵位……」
對於召他們回朝旨意,傅友德和馮勝並不意外。
他們只是對發出旨意的人感到意外。
不應該是新皇的詔命嗎?
怎麼還是老皇帝?
難道說老皇帝沒死,他的傷勢控制住了?
相較於傅友德和馮勝的疑神疑鬼,藍玉就坦蕩的多了。
在皇帝的欽差趕到之時,藍玉早就在桌子上準備好了毒酒。
他早就決定了,不管是新皇帝召回的旨意,還是老皇帝召回的旨意,他一概不接!
說的越好聽,他越不能接!
朱屠戶可能會饒過別人,但絕對不會饒過他!
尤其是在朱屠戶決定立那賤婢之子,更不會容許他活在世上。
因為以他藍玉的性格,豈能甘於人後,必然會起兵造反,推自家的外孫上位!
然而,就在藍玉準備好一切,靜等著欽差宣讀旨意之時,欽差只說了一句話就停住了。
「念呀?」
「回稟藍大人,我念完了呀!」
「靠!」
藍玉剛剛一直在做心裡建設,壓根就沒聽對方說啥。
正常情況下,聖旨這玩意又長又臭,前邊一大堆廢話,就最後幾句有用。
因此,藍玉像往常一樣,就等著聽最後幾句呢。
然而,現在這傢伙只念了一句,就跟他說念完了,這簡直豈有此理!
「你忽悠鬼呢?」
「你剛剛到底念啥了,再給我念一遍!」
欽差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啟聖旨念了一遍。
「藍玉,滾回來吧,咱沒事了!」
藍玉聽到這段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剛剛說啥?」
「能不能麻煩欽使在說一遍?」
「聖上說,藍玉,滾回來吧,咱沒事了!」
藍玉這次聽得極為認真,聽完後還在嘴裡喃喃自語的重複了兩遍,隨後瘋了一般一躍而起,從欽使手中搶過聖旨,將上邊的字一個一個的讀了一遍。
最後,藍玉手捧聖旨又哭又笑。
「這是上位親筆!」
「這話也是上位的語氣!」
「上位這樣說,那豈不是說上位的身體沒事了?」
「太好了!」
「上位沒事了,咱這個舅老爺又有用武之地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