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結束了傳旨任務,就直接回到司禮監復命。
然而,剛到司禮監,就見到大內總管於淳笑吟吟的等著他。
這讓他感到受寵若驚!
雖然他和於淳是同年入宮的太監,但人家不管做啥都出挑,更是走了狗屎運入了皇帝陛下的眼。
現在人家可是皇帝跟前的紅人,他這種跑腿辦差跟人根本就沒法比。
「梁春!」
「玄武衛的旨意傳完啦?」
「勞於總管掛念,咱已經跟司禮監交付了差事。」
「不知於總管找咱有啥事?」
於淳笑吟吟的看著梁春。
「嗨!」
「還能有啥事,是皇爺讓咱過來問問,玄武衛指揮使那邊收到旨意後有啥反應!」
「呃呃?」
梁春聽到這話嚇得一嗝嘍,心裡更是納罕不已。
沒聽說這玄武衛指揮使有多大的來頭呀?
咋還能值得皇爺親自過問?
如果皇爺真的對著小子上了心,那咱拿了人家的五十兩銀子,豈不是……
梁春常年呆在宮中,對於宮裡的事情當時知曉一些的。
皇爺想要打探什麼事,自有錦衣衛遍布天下的二目,哪用得著問他?
梁春想到此處,兩腿就跟篩糠一般。
皇爺懲治天下貪官狠,對他們太監們管的也是相當嚴的。
以他今年拿了這五十兩銀子的大事,給他個全屍都算是恩賜了!
「於總管,您可要救我呀,我拿了人的銀子,嗚嗚嗚……」
於淳一聽這話,腦門上立馬浮現一條黑線。
一來是恨這傢伙沒出息,跟沒見過錢似的。
二來是對這傢伙很不屑,這麼點的膽子還敢收人錢?
「哎呀!」
「這不是啥大事,你還是想想一會兒怎麼跟荒野說吧!」
「啊啊?」
梁春聽到這話直接嚇得癱倒在地上。
「啥?」
「還要帶我去見皇爺?」
朱屠戶的威名不止朝中的文武百官害怕,就是宮裡的太監們也怕的要死。
於淳嘆了口氣道。
「唉!」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咱皇爺還能吃了你不成?」
「趕緊跟我走吧,皇爺都快等不及了!」
「唉唉……」
梁春失魂落魄的從地上爬起來,緊緊的跟著於淳。
在趕路的時候,於淳裝作無意的問道。
「梁春呀,你跟咱說說,那玄武衛指揮使秦牧是個啥樣的人?」
梁春不疑有他,直接說道。
「回於總管,那秦牧沒啥特別,看上去十七八歲的樣子,傻傻的,憨憨的。」
「咱奉了皇爺的旨意,給他賜下飛魚服,給這孩子美的差點當場穿上!」
「呃呃……」
於淳聞言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如果秦牧真如梁春所言,那應該不是皇爺在宮外秘密會見之人。
「此人竟然如此沒見過世面,那還真是可笑呢,咯咯咯……」
「對了,此人身材如何,長得可還算魁梧?」
「回於總管,這孩子看上去挺壯的,但算不上魁梧。」
「身高約莫比咱們皇爺高出半個頭!」
「哦?」
於淳本來已經放棄了秦牧,可聽到這話心裡又咯噔一下。
這根他在皇爺書房中看到的那張照片有些相似了……
不行,明天必須親自看一眼!
如果這秦牧真的是跟皇爺合影之人,那這事絕對非同凡響,一定要告訴給太子妃!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干清宮,於淳領著梁春來到大殿的門口,對梁春道。
「你站這兒別亂動,咱進去替你通報一聲,看看皇爺現在忙不忙!」
「唉唉,有勞於總管啦!」
此時朱元璋正在痛斥錦衣衛辦案不利,把那錦衣衛指揮使給罵的狗血噴頭。
「你們是豬嗎!」
「咱遇刺這麼久了,你們非但沒抓到人,竟然連人是怎麼跑的都沒查清楚!」
「咱養著你們這些廢物何用,還不如養幾條狗呢!」
蔣瓛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一般。
「皇爺息怒!」
「屬下辦事不利,甘願接受處罰!」
「處罰?」
「罰你就能解決問題嗎!」
就在這時,朱元璋看到走進大殿的於淳,頓時停住了話頭。
「可是去玄武衛傳旨的人回來了?」
「回稟皇爺!」
「正是!」
「人已經帶到門外,不知皇爺何時接見?」
朱元璋瞪了眼地上跪著的蔣瓛。
「哼!」
「還不趕緊滾,等著咱給你賞飯吶!」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聞言趕忙從地上爬起,後退幾步,然後灰溜溜的溜出宮。
在路過於淳的時候,他朝著於淳眨了眨眼,算是感謝了於淳的解圍。
於淳見到蔣瓛如此上路,心裡也樂開了花。
不出意外,過一會兒就能收到錦衣衛指揮使送來的孝敬了!
白花花的銀子,誰能不喜歡呢?
朱元璋把蔣瓛打發走,立馬急切的道。
「快快,叫傳旨的太監進來見咱!」
於淳聞言趕忙去門外,將哆哆嗦嗦的梁春領進大殿。
「梁春,皇爺問你啥就答啥,不用害怕,也不用緊張!」
「如果答的好,咱皇爺肯定少不了你的賞賜!」
朱元璋不悅的看了眼於淳,於淳立馬會意,低著頭悄悄的退下了。
帶到於淳離開,朱元璋和顏悅色的走下台階,對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梁春說道。
「給咱說說,咱大……那玄武衛指揮使收到咱的賞賜是啥表情?」
「肯定是樂壞了吧?」
梁春聽到朱元璋說話語氣和善,不像傳聞中那麼可怕,頓時放鬆了不少。
「回稟皇爺,那孩子確實挺開心的。」
「尤其是見到飛魚服,當場就要穿上讓奴婢瞧瞧,還說讓奴婢幫他看看哪兒不合身,然後拿回宮裡給改改……」
「呃呃……」
朱元璋經過短暫的愕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這混小子,逗死咱了,哈哈哈……」
朱元璋好不容易收住笑聲,然後急切的問道。
「還有吶?」
梁春歪著腦袋想了想。
「還有……」
「哦!」
「他嫌聖旨太多,跪在地上腿都麻了,還跟咱抱怨了幾句……」
「抱怨?」
朱元璋聽到這話,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他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在接旨的時候敢抱怨!
這種事,也就咱大孫能趕出來!
換了別人,就算是把腿跪折嘍,也不敢說一句話啊!
「嗯!」
「是這臭小子的做派!」
「還有呢?」
「還有……」
梁春再次陷入思索,渾然把幫秦牧說好話的承諾給拋到九霄雲外了。
畢竟,面對朱元璋這條惡龍,他能說個囫圇話,已經是使出了渾身的力氣。
「哦,奴婢想起來了,他跟奴婢說想推辭皇爺賜予的賞賜!」
「推辭?」
朱元璋的眉毛當即擰成一個川字。
以他對這小子的了解,這傢伙不是個謙虛之人啊!
他會推辭?
「他是怎麼推辭的?」
「回稟皇爺!」
「奴婢宣讀完最後一封聖旨,就是那份讓他入東宮伴讀的旨意,他說要推辭這份賞賜。」
「還說要是推辭一份不行,就全推了都行!」
朱元璋聞言再次陷入思索。
只是他怎麼想,也想不通為啥秦牧會推辭。
難道說,這孩子不願意入宮當伴讀?
甚至不惜推掉所有賞賜,也要推掉這差事?
「你是不是還說別的話啦?」
梁春一聽到這話,嚇得整個人都一激靈!
果然,陛下早就在那玄武衛布置了錦衣衛,咱的一舉一動陛下都看到了。
梁春想到此處,趕忙掏出秦牧賞賜的五十兩銀子,隨後磕頭求饒。
「皇爺!」
「奴婢本來不想要的,是那孩子非得塞給奴婢銀子……」
「奴婢見這孩子聰明伶俐,就多嘴說了幾句,告訴他皇孫上課的時間,讓他最好寅時就起床上皇宮門口候著……」
「皇爺,咱只是一時糊塗,不是有意要收這孩子的錢的,求您饒了奴婢一命吧,嗚嗚嗚……」
朱元璋連看都沒看那錠銀子一眼,只是嘴裡呢喃著寅時起床這幾個字。
過了好一會兒,朱老爺子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擦!」
「這孫子之所以不願意入宮當伴讀,該不會是想偷懶,不想起這麼早吧!」
「一定是了!」
「這臭小子憊懶得很,是那種踢一腳走一步的主!」
「那個誰,你明天早上給咱早點去玄武門外盯著,他要是來晚了,就給咱記下來,咱親自去打他的屁股!」
梁春聽到陛下這樣說,整個人都呆住了。
皇爺竟然放過我了?
這太不可思議了!
「回稟皇爺,奴婢記住了,奴婢一定早早的就去皇宮門口盯著!」
劫後餘生的梁春,不敢在宮裡久留,趕忙起身告辭。
「那奴婢就告退了……」
然而,他剛走到門口,就突然看到銀光一閃。
原來是皇爺一腳踢在銀子上,將其給踢了過來。
「拿著!」
「這是那臭小子賞你的,你給咱算怎麼回事!」
梁春見狀,趕忙撿起地上的銀子,然後朝著朱元璋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
「奴婢謝謝皇爺賞賜!」
朱元璋心情大好,朝著他揮了揮手。
「滾吧!」
在打發走梁春後,朱元璋在空曠的大殿裡不停的踱步。
這孩子流落在外,從小沒有父母,肯定養成了很多壞毛病!
現在咱把他揪進宮裡,一定要派最嚴的師傅教導他,將他培養成一名合格的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