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門外,劉越跟一干文武大臣的家丁,擠在宮門西邊的一個角落裡。
跟秦牧猜測的一樣,他根本就沒想過回家,打算一直等到秦牧下學。
劉越一邊看《三國演義》,一邊就這涼水,啃著從家裡帶來的饅頭。
這是他最喜歡的書,已經看了五六遍。
要說起這本書,還有個典故。
當年秦牧剛到他們村的時候,說要給他們掃盲。
然而,掃盲班開了半個月,學生從一開始的上百人,變成了三五個。
原因無他,窮鄉僻壤的苦哈哈,能認識自己的名字,就算是識字了。
對於其他漢字,他們真的沒有興趣。
然而,秦牧這廝也是跟狠人,見掃盲班開不成,就開始給他們講故事說書。
這下子再次人滿為患,劉家村男女老少到了晚上,就齊聚劉里正家聽故事。
然而,誰也未曾想過,秦牧這廝竟然講到最精彩的火燒赤壁那段突然太監!
任他們全村老少威逼利誘,這貨都閉口不講。
反手拿出一本《三國演義》,告訴他們後邊的故事更精彩,想要知道後邊的故事,就去參加他的掃盲班……
劉越想到此處,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這種挨千刀的餿主意,也只有秦牧這壞弟弟能想出來。
於是,出於對三國演義後續故事的著迷,早已停辦的掃盲班再次開啟,而且人滿為患……
劉越也是在這個掃盲班,真正學會了讀書識字的。
雖然秦牧這法子太陰損,但全村男女老少都對他充滿了感激。
因為他是真心為了村民好,想讓村裡的青年將來有更大的出息。
劉越正看的入神之時,禮部張侍郎家的車伕張三,拎著個鹵豬耳朵,一臉得意的從他的馬車旁經過。
看到他一邊看書,一邊啃饅頭,不由譏諷了幾句。
「喲!」
「這是誰家的秀才公啊,啃著饅頭還不忘了讀書進學,真是讓人欽佩呀!」
「另外,你家老爺也太苛待下人了吧,都沒捨得賞你倆銅子,讓你買兩個熱菜嘗嘗?」
其他人聞言,一邊哈哈大笑,一邊附和著譏諷幾句。
所有人都討厭這個另類。
因為劉越一上午都在看書,顯得跟他們這些下人格格不入,這讓他們很是嫉妒。
就算你能讀書識字又有啥了不起,還不是跟我們這些苦哈哈一樣,給人當車伕家丁!
對於其他人的嘲諷,劉越權當是耳旁風。
他不缺錢,秦牧做的每一筆生意,都給他留了股份。
可以說,他現在的身家比起朝廷的很多官員都多。
在南京城宅子兩套,店鋪三間,光是現銀,就少說存了個幾萬兩。
只是他這人不愛花錢,也不愛享受。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當將軍,像關雲長一樣,兩軍陣前斬敵人首級。像常山趙子龍一般,在長板坡前殺他個七進七出。
然而,他將這個夢想跟秦牧一說,立馬遭到了秦牧的反對。
秦牧跟他說國朝的軍戶制度有問題,未來幾十年都是文貴武賤,當兵太吃虧。
雖然秦牧說的很明白,但他心中一直有些不甘。
因此,在得知秦牧成為朝廷武官後,他不顧爹娘的反對,扔下酒樓那邊的生意就跑了過來。
不為了別的,就希望將來秦牧上了戰場之時,能把他給捎帶上。
當然,也方便就近保護秦牧這個壞弟弟。
其他官員家的車伕和家丁,諷刺了劉越幾句,見劉越也不搭茬,也就漸漸失了興趣。
可就在他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吃飯之時,不遠處的皇宮門口,走出兩個翩翩少年。
這兩個少年筆直的走向劉越,將一個重重的食盒咣當一聲擺在了劉越面前。
「越哥!」
「被我抓了個正著吧!」
劉越看到秦牧突然出現,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勺。
「你咋還出來了,這麼快就散學了嗎?」
秦牧笑了笑道。
「哪那麼快,散學得申時呢。」
「我是怕你吃不上熱乎飯,特意出來給你送吃的來著。」
「來,小熥熥!」
「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我義兄劉越!」
「叫越哥!」
朱允熥乖巧的朝著劉越躬身一禮。
「越哥好!」
「我是秦大哥新認的弟弟,你以後就跟秦大哥一樣,叫我小熥熥就好!」
「小熥熥?」
劉越怔怔的看著朱允熥,他不認識朱允熥,還以為是宮裡的小太監呢,也就笑呵呵的答應了。
劉越雖然不認識朱允熥,可別人認識啊。
那幫剛剛還嘲諷過他的車伕,見到太子的兒子,竟然給他彎腰行禮,一個個都快嚇尿了。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竟然連皇孫都得給他行禮!
還有那個穿著飛魚服的少年,一看就是大官。
就算不是大官,那也至少是頂級權貴家的子弟,根本不是他們這些苦哈哈能惹得起的。
一時間,這些人心中惴惴,生怕劉越告他們的刁狀。
只要這些貴人隨便說句話,就能要了他們的腦袋!
而且,最讓他們心驚的是,這倆貴人竟然是給這車伕送吃食來的!
要知道,他們在宮外守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誰家的老爺,能從宮裡往出帶吃的啊,更別提是給車伕送吃食了!
這車伕得多大的面子,能讓宮裡的貴人親自送吃喝?
這些人越想越怕,連酒菜都沒心思吃了,一直注意著那邊的動靜。
好在劉越沒多話,那倆貴人也沒久留,放下食盒沒多久就走了。
在秦牧和朱允熥走後,劉越一臉幸福的從食盒裡往出端飯菜。
當看到整隻的肥雞、肥鴨,他心中也是吃了一驚。
咱這個弟弟混的可以呀,進了宮不僅白吃白喝,還能拿出這麼好的餐食!
就在劉越收起書,打算好好吃個午飯之時,張侍郎家的車伕張三,拎著半壺酒,狀似無意的走了過來。
「喂!」
「剛剛是老哥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您別忘心裡去啊……」
劉越本來就沒把他們的閒言碎語放在心上,聞言灑脫的一笑。
「這位老哥言重了,剛剛那事我並未往心裡去。」
張三朝著劉越豎起大拇指。
「小兄弟大氣,跟我們這群泥腿子就是不一樣!」
「這半壺酒,就算老哥給你賠罪了!」
「你要是看得起老哥,就收下這壺酒,權當是給我個面子!」
劉越笑著接過來,隨即熱情的招呼張三。
「老哥要是不嫌棄,就跟我一起吃點吧,反正這麼多飯菜,我一人也吃不完。」
張三聞言又是感激,又是感動。
「那敢情好!」
「咱給張侍郎趕了十年的馬車,還從沒嘗過宮裡的飯菜哩!」
張三受寵若驚的坐在劉越對面,夾起一小筷子的肉菜放在嘴裡咀嚼,一臉的享受狀。
「這宮裡的飯食就是不一樣哈,吃上一口都彷佛沾了貴氣!」
「對了小兄弟,你認識剛剛那倆人嗎?」
劉越點點頭道。
「當然認識啦!」
「其中高個的那個是我兄弟,乃是朝廷新任命的玄武衛都指揮使!」
「至於另外一個,是我家兄弟認的小弟,叫什么小熥熥?」
「反正挺怪個名!」
張三聽到「小熥熥」這個名號,整個人都傻了。
他試探性的問道。
「小兄弟,你知道那個小熥熥是誰嗎?」
劉越無奈的聳聳肩。
「這我上哪兒知道去,估摸著是個宮裡的小太監吧!」
張三聞言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向劉越,隨即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老哥告訴你吧,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陛下的親孫子,已故太子爺的三兒子朱允熥!」
「你家兄弟牛掰呀,竟然跟皇孫稱兄道弟,將來肯定是前途無量啊!」
「啊!」
劉越聽到張三的話,嚇得筷子都掉在地上了。
「你說啥?」
「那孩子是皇帝老爺的親孫子?」
「我滴個乖乖,我家這兄弟是咋混的,才入宮一天,就收了皇帝老爺的孫子當小弟!」
張三聽到這話直接就無語了。
「你嗦撒子,你兄弟今天才第一天入宮?」
「我滴個天爺呀,你家這兄弟無敵啦,將來至少是出將入相的命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