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黃子澄家。
一輛低調的黑漆馬車,停靠在黃子澄家門口。
太子妃一改往日的裝扮,打扮的如同一般民婦,扣響了黃子澄家的大門。
「黃師傅在家嗎?」
小廝應聲開門,發現是一位自己從未見過的漂亮女人,當場就有點慌。
這要是讓主母見到,肯定又要罰自家老爺跪搓衣板了。
「你是誰?」
「我家老爺不在家,請你回吧!」
太子妃早就打探清楚了,自從黃子澄上次被老爺子斥責,已經躲在家裡好幾天不敢出門。
因此,對於小廝的話,她壓根就不信。
太子妃從袖子裡摸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子,隨手拋給小廝。
「我是宮裡來的人,找你家老爺有要事商量,速速去通報!」
小廝看了看銀子,有聽說對方是宮裡來的,趕忙熱情起來。
「貴人您稍等,我這就去喚我家老爺!」
不多時,黃子澄急匆匆趕來,看到竟然是當朝太子妃,驚得他當場就要給太子妃下跪。
「臣迎迓來遲,還望太子妃恕罪!」
太子妃朝著他擺了擺手,隨即斂衽一禮。
「黃師傅,本宮今日前來是有要事相托!」
黃子澄見太子妃如此做派,當即吃了一驚。
他跑出門外,見四周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家,趕忙將太子妃迎進門。
「太子妃有事招呼一聲即可,怎能親身前來,若是被錦衣衛查知,那可是大大的不敬啊!」
太子妃呂氏神色一黯,略帶幾分幽怨的道。
「如果不是有大事,我也不會冒險前來。」
「黃師傅,家父在世之時對您不薄,您可一定要幫我呀!」
太子妃呂氏的父親,生前曾經幫助過黃子澄,對他們黃家有大恩。
這也是太子妃對黃子澄格外親厚,有什麼大事都願意與之商議的原因。
「嗨!」
「太子妃言重了,就算沒有呂太常的相助之恩,對於太子妃之事,黃某也不會袖手旁觀!」
太子妃聞言,神色稍霽。
「黃師傅,你可知陛下前些天去宮外見的人是誰?」
黃子澄搖搖頭。
「我也好奇這事呢,難不成太子妃有了什麼訊息?」
太子妃咬牙切齒道。
「陛下前些天去宮外所見之人,正是壽宴之上進獻煙花的玄武衛指揮使秦牧!」
「而且,老爺子似乎有意立他為儲!」
「嘶!」
黃子澄聞言倒吸一口冷氣。
「太子妃,這不可能吧?」
「陛下英明神武,最重血統綱常,豈能立一外人為儲君?」
太子妃幽怨的說道。
「可如果這個人不是外人呢?」
黃子澄好奇問道。
「此言何意?」
太子妃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和恨意。
「如果本宮所料不差,此人應該是已故太子妃常氏那賤人之子!」
「嘶……」
黃子澄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訊息的勁爆程度,不亞於太子爺復生啊。
「太子妃,本官雖然對黃家密辛知之甚少,但也聽聞太子妃常氏只有兩子兩女,其中長子與十年前早夭,現在僅有一子二女存世,且二女早已嫁人……」
「至於三子朱允熥,向來不為陛下所喜,也不為其母族常氏和藍氏所喜……」
「難不成,這秦牧是……」
太子妃臉上閃過一絲寒霜。
「黃師傅猜得不錯,這秦牧就是常氏那個賤人所生的長子朱雄英!」
「本宮也不知他為何會死而復生,但看老爺子的態度,似乎對其很滿意。」
「否則,也不會對常氏一族滿門封賞,就連藍玉那瘋狗,都沾了光改了封號……」
太子妃說到此處,不由潸然淚下。
「可憐我父親為大名操勞半生,死後連葬在鐘山的資格都沒有,嚶嚶嚶……」
提起這件事,黃子澄也是一肚子氣。
早些年他家被藍玉的義子強占田地,差點就被搞個家破人亡。
若不是呂太常伸出援手,哪有他今日的清貴身份?
因此,在聽到陛下將往日恩人的墳塋遷出鐘山,他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為此,還拉了不少同年好友以壯聲勢。
然而,終究是沒能讓陛下收回成命,愧對恩人當年的再造之恩。
「黃師傅!」
「本宮也不敢奢望儲位,本宮只希望我們娘倆能有個善終,嚶嚶嚶……」
「太子妃!」
「你不用再說了,只要有我黃子澄還在一天,我絕不讓那秦牧成為皇太孫!」
「那幫子武將已然夠囂張跋扈了,若是在立了開平王的外孫,那我大明豈不是重蹈大唐藩鎮的覆轍!」
黃子澄說的慷慨激昂,壯懷激烈。
連他自己都快被自己給感動了。
這一刻,他不是在為太子妃戰鬥,也不是為自己戰鬥,而是為大明的億萬黎民在戰鬥!
太子妃見黃子澄如此說,頓時朝著對方福了一福。
「那本宮和允炆,就拜託黃師傅了!」
黃子澄趕忙側身避開太子妃的大禮。
「太子妃切莫這樣說,我這也是為天下蒼生著想,為大明的文脈著想!」
黃子澄說這話是有一定底氣的。
他可是洪武十八年會試第一的會元,其含金量比之殿試的狀元也不遑多讓。
畢竟,狀元乃皇帝欽點,很容易受到皇帝的個人傾向而影響。
至於會元,這可是十幾個考官公認的成績,最能代表其文章好壞,以及學問精深。
因此,黃子澄在大明文壇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對於文官集團的影響,也遠遠超出其官職。
哪怕是六部尚書面對他之時,也會給幾分薄面。
再加之他乃已故太子朱標的伴讀,有了這個光環的加成,他隱然已經成為大明文官集團中的領軍人物。
太子妃得到黃子澄的保證,志得意滿的離去。
黃子澄在送別太子妃後,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法家著作《韓非子》,就踏上了前往文華殿的征程。
雖然皇帝斥責了他,但卻並未褫奪他的官職。
他現在依然有東宮伴讀,文華殿學士,修撰等官職。
為了幫助太子妃,他決定拿出自己的殺手鐧——帝王之學。
他打算藉此了打擊秦牧,降低其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