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和李振石在一旁聽傻了。
這孫子也太敢說了,這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呀!
不過話說回來,這孫子說的好像也沒錯。
咱皇爺確實挺能抓權的,當年的胡惟庸案,說白了不就是皇權和相權之爭嘛。
只是兩人可不敢再聽下去了。
皇帝不捨得殺親孫子,可不代表不捨得殺他倆,為了自己的小命,他倆還是遠點躲著吧。
然而,就在倆人要開溜之時,秦牧把兩人給叫住了。
「你們倆要幹嘛?」
「那啥,屋裡太熱了,我倆出去涼快涼快……」
「等會!」
秦牧指著掛著的點滴瓶對兩人說道。
「看到這瓶子了嗎?」
「當裡邊的藥打完,你們就將針頭拔下來,插到另一個瓶子裡。」
「總共要打的藥我都掛這兒了,不用分順序,挨個打就行。」
「來,給你倆演示一遍,很簡單的……」
在秦牧親自演示完後,拍了拍朱元璋的胳膊說道。
「黃爺爺,你乖乖的在這兒打針,我一會兒派人把晚飯給你送來……」
朱元璋聽到這話,心裡頓時感到一陣失落。
「大孫,你不餵我吃飯啦?」
朱元璋這句話一出口,自己先鬧了個大紅臉,趕忙掩飾的找了個藉口。
「說錯了,是陪我吃飯!」
「陪!」
他可是大明皇帝陛下呀,怎麼能說出這種有辱帝王尊嚴的話!
二虎和李振石也是一陣愕然,隨後兩人跟便秘似的,憋笑憋的臉都抽抽了。
朱元璋見到兩人這樣,更是羞愧的恨不得鑽地縫裡去。
「黃爺爺,我在宮裡浪費了一天的時間,好不容易回來,得處理一下我玄武衛的事呀!」
朱元璋聽到秦牧這樣說,不屑的撇撇嘴。
「你玄武衛總共就這麼幾百戶人,能有啥事?」
秦牧聽到這話頓時不服氣了,轉頭回來跟老黃頭掰扯起來。
「怎麼就幾百戶人家了?」
「皇帝剛給我們玄武衛擴編,說是要從各衛所抽調軍戶,將我玄武衛擴充到三千戶,獨立編成一個軍!」
朱元璋有些幽怨的說道。
「這事不急吧?」
「從兵部發文給各地衛所,到各地衛所抽調軍戶進京,再到戶部劃撥給軍戶的田地住宅,這事沒半年都下不來,你現在急個什麼勁?」
「嗨!」
秦牧自信滿滿的說道。
「哪用得上半年!」
「我已經跟馮爺爺、藍爺爺、傅爺爺他們說好了,他們會幫我督促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儘快讓他們把人給我調過來!」
「這事有他們仨大佬幫忙,約莫有個一兩個月,三千戶軍戶就全能到齊。」
「我現在得著手安排這三千戶軍戶的田宅和營房啊!」
「否則,人家大老遠來投奔我,我卻連個住的地方都不給人安排,那不是涼了人的心嗎!」
「還有秦淮河邊上的碼頭也快建好了,我這幾天得去視察一下。」
「我海上還飄著好幾條船呢,等過些天季風起就得出發去東瀛了……」
「另外煤場、鐵廠、石灰廠、燒磚廠、琉璃廠等等,都需要我去巡視一番,抓一下生產質量和安全……」
秦牧說到這兒,忍不住朝著老黃髮了個牢騷。
「你瞅瞅,我每天有這麼多大事要忙!
「你個老黃頭,不幫忙也就算了,還淨給我找事,讓我當個勞什子的伴讀,這不是浪費我時間嗎……」
「好啦,不跟你說了,我先忙去啦!」
「你有事就派人喊我就行,我下午都在玄武衛指揮使的衙門裡辦公。」
朱元璋看著秦牧匆匆離去的背影,只感覺心裡空落落的,甚至有點委屈。
咱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你好啊!
你不領情也就算了,竟然還埋怨我?
就你乾的那些小買賣能掙幾個錢,你只要好好跟著文華殿的師傅們學習治國之道,將來整個大明不都是你的嗎?
另外,傅友德、馮勝、藍玉他們仨憑啥跟咱平起平坐?
朱元璋聽到秦牧管這三隻夯貨叫爺爺的時候,就感覺別人搶了他孫子似的,心裡委屈的直冒酸水。
在秦牧離開不久,就有食堂的師傅送來豐盛的晚飯。
二虎一看有酒有肉,對秦牧的印象更好了。
還是少主懂咱,知道咱胖虎是要吃肉的。
不像某個朱老摳,咱多喝兩口湯都捨不得。
李太醫對晚餐也挺滿意,尤其是那道海帶燉豆腐,那叫一個鮮亮,美的他比平時多吃了兩大碗。
這倆人胡吃海喝之際,誰也未曾注意到,坐在病床上的朱元璋,只是隨便夾了兩口白菜片,就賭氣似的躺在床上不在吃飯了。
二虎見皇爺氣鼓鼓的樣子,悄悄的捅了捅懟李振石,李振石則朝窗外努努嘴,那意思在明顯不過了,這老頭等他大孫子餵他呢……
兩人相視一笑,但卻誰都不敢笑出聲。
要知道,皇爺可是非常小心眼的,要是讓皇爺知道他們倆偷偷嘲笑他,給他倆發配三千里,都算皇爺仁慈!
兩人笑過之後,又同時擔憂起來。
皇爺不吃飯可不行呀,要不然去把皇爺的愛孫叫來?
「皇爺,你多少吃點呀?」
朱元璋頭也不回,窩在床上賭氣的說道。
「不吃!」
二虎見狀,再次跟李振石相視一笑。
「皇爺,要不卑職去看看秦少主忙啥,讓他過來陪陪您?」
朱元璋聽到這話,直接翻了個身,憤怒的瞪著二虎。
「你要是敢去找他,咱明天就把你發配雲南數蟲子玩去!」
(雲南蟲谷?)
二虎一聽這話,趕忙閉上嘴巴,老老實實收拾著碗筷。只是收拾到皇爺床頭櫃的時候,略微遲疑了下。
朱元璋見他遲疑,直接怒道。
「收走!」
「咱看著這東西就堵得慌!」
朱元璋對著二虎咆哮一通後,又轉頭看向李振石。
「一會兒打完針咱們就回宮!」
「以後再也不來這破地方了!」
「咱就算是死在宮裡,也不來這地方受氣!」
李振石趕忙哄著朱老頭說話。
「好好!」
「一切都聽您的,咱以後再也不來啦!」
「陛下,您累了一天了,先睡會吧,等打完針臣在叫您……」
本來朱元璋是不想睡的,可是看著那點滴管里,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答,沒多一會兒眼皮就開始發沉,隨後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兩人見這條憤怒的老龍總算是睡著了,都不由鬆了一口氣。
二虎更加調皮一點,還朝著老朱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引得李振石笑的前仰後合。
一個時辰後,點滴才最終打完。
兩人見朱元璋睡的正香,正在糾結該不該叫醒他的時候,這老頭就彷佛有什麼感應似的,突然打了個激靈,隨即睜開了雙眼。
「陛下,您醒啦?」
朱元璋抬眼看了下吊瓶,見已經不在滴答藥水,問了一句。
「打完了嗎?」
「回稟陛下,剛剛打完,我們正想叫醒您來著……」
「二虎!」
「趕緊扶咱起來,咱快憋死啦……」
二虎扶著朱元璋,去了衛生所內的廁所。
一陣噓噓之後,朱元璋神清氣爽的走出衛生所。
看到外邊天色已然全黑,朱元璋不由問道。
「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稟皇爺,應該快到亥時了。」
朱元璋文言點了點頭,對一旁的二虎道。
「備車,咱們回宮吧!」
二虎答應一聲,趕忙去準備馬車,並扶著朱元璋和李振石上車。
只是在路過玄武衛指揮使衙門的時候,二虎有意放慢了車速,還故意說了一嘴。
「呀!」
「這是誰家,都這麼晚了還不睡覺,裡邊人來人往跟開廟會似的……」
朱元璋聞言不由掀開車簾,當看到玄武衛指揮使衙門的牌子時,不由冷哼一聲。
二虎聽到這聲冷哼,直接停了馬車,反手掀開馬車的門帘。
朱元璋不悅的瞪了二虎一眼,隨即伸出一隻手,被二虎攙扶著跳下馬車。
幾人走進衙門小院一看,心裡都暗暗吃了一驚。
這小小的玄武衛衙門,每個房間裡邊都人影憧憧,顯得非常忙碌的樣子。
二虎隨手叫住一個書辦打扮的年輕人詢問道。
「秦指揮使在哪個房間?」
書辦指了指二樓的房間道。
「那間最亮的房間,是我們玄武商會的辦公室。」
「會長現在應該是在跟商會的人在談事呢,你們去那兒看看吧。」
「會長?」
「商會?」
幾人聽到這話一陣懵逼,尤其是朱元璋,臉上甚至隱隱浮現慍色。
大明朝等級森嚴,士農工商涇渭分明。
其中商人的地位最低,甚至連穿絲綢的資格都沒有。
朱元璋見秦牧不願進宮讀書,卻願意跟一群商人廝混在一起,心中登時升起不悅。
此子嚴重只有這點蠅頭小利,如何能肩負起咱大明的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