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勉結合那秦牧的年紀,將大明所有的藩王盤算一遍。
至於老朱,直接被趙勉略過了。
以咱大明皇帝乾綱獨斷的性子,豈能生個兒子還偷偷摸摸?
他要是有這麼優秀的皇子,早就封個親王四處顯擺了。
按照趙勉推算,能生出秦牧這麼大皇孫的,只有排行前三的皇子。
朱標、朱爽、朱棡。
至於是哪位皇子所生,又是在怎樣荒唐的情況下所生,這就無法揣測了。
不過,能讓皇帝陛下如此投鼠忌器,遲遲不將其寫入皇家玉碟,可見其出身不凡,可能牽涉到皇家醜聞。
趙勉又想到一個月前,皇帝曾經召見他,讓他點評的三份應天府府試試卷。
如果此秦牧就是那三張試卷的考生,這考題還真不好出。
「陛下,微臣冒昧的問一下,您於月前讓臣點評的三張試卷,是否為秦指揮使所做?」
朱元璋聽到這話,眉毛頓時一挑,有幾分得意,又有幾分懊惱。
「你問這話是何意?」
趙勉不卑不亢的答道。
「陛下,若秦牧真是那三份試卷的作者,那能考倒他的題可不好出嘍!」
「臣得召集禮部上下官員,會同文華殿諸學士,研討半月以上,才能想出難倒秦指揮使的考題!」
朱元璋聞言整個人都不好了,怔怔的看著趙勉,不解的問道。
「趙勉,你是不是對咱的話有啥誤會?」
「咱就是讓你出幾個考題,考考諸皇子皇孫的學業,順便刁難一下那臭小子!」
「你倒好,一下子支出半個月去,你當這是掄才大典吶!」
「咱不管,咱就給你一天時間……」
「不,一天都太長了,就一上午,務必給咱想出幾個考題來!」
「刁難?」
趙勉身為禮部尚書,本就跟文華殿的學士們交往甚密,因此對於秦牧的事跡,可謂是耳熟能詳。
一想到那廝連齊泰、黃子澄都懟的頭頭是道,趙勉就感到一陣頭疼。
「陛下,一上午是萬萬不夠的!」
「秦指揮使才思敏捷,加之**通今,又不知在哪兒學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觀點學說,以老臣之能,最快也得三天……」
「不行!」
朱元璋直接打斷了趙勉的話,給了個最終期限。
「最多一天!」
趙勉低頭想了想道。
「好吧!」
「老臣勉力一試!」
「不過,就怕思慮不周,被秦指揮使給鑽了漏洞,那可就耽誤陛下的大事了。」
朱元璋聽到這話,突然想到秦牧那廝的狡猾,覺得趙老頭說的也不無道理。
「那就給你兩天時間,後天一早務必給咱呈上來!」
「臣遵旨!」
朱元璋將趙勉打發走,又把二虎叫了進來。
「二虎,你去宮門口給咱盯著,那廝今天要是敢遲到,你就把他給咱按在地上打!」
「遲到一刻鐘,就打二十大板,遲到一個時辰就打二百大板!」
「啊?」
「皇爺,這會不會太狠了點?」
「二百大板,就是卑職這身板也扛不住呀!」
朱元璋見到二虎這樣問,氣急敗壞的吼道。
「你要氣死咱嗎!」
「你明知道他扛不住,不會吩咐手下打輕點!」
「總之,板子數一下不許少!」
「就是嚇也要嚇死他!」
二虎聽到這話捂著嘴偷笑。
「卑職曉得了,卑職這就去安排,哈哈……」
在二虎離去後,老朱尤自不解氣,在大殿裡氣得直轉圈。
即使後來開始坐下辦公,也每隔半個時辰都會問一句。
卯時初刻,秦牧沒來……
辰時初刻,秦牧也沒來……
巳時初刻,秦牧還沒來……
就在朱元璋等的快不耐煩,打算派人去玄武衛將其給抓來之時,小太監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朱元璋見狀,以為是秦牧進宮了呢,激動的直接站起來。
然而,小太監一開口,他就頹然的坐了下去。
「陛下,戶部尚書、工部尚書、兵部尚書求見。」
朱元璋聞言臉上陰晴不定。
他分明指派戶部和工部去賑災了,這倆人不去賑災,跟兵部尚書攪和到一起幹嘛?
「傳吧!」
「是!」
小太監匆匆離去,不多時引著三位尚書大人走進大殿。
這三人一進入大殿,都沒顧上給朱元璋磕頭請安,就直接掐了起來。
「陛下,臣彈劾兵部尚書茹瑺,不專司本部事物,擅自調動衛所軍士,意圖不軌!」
「陛下,臣也彈劾兵部尚書,擅自出借軍械,挪用軍中糧草!」
朱元璋聽著戶部尚書陳宗禮,以及工部尚書秦逵的指控眼皮都不由一跳。
擅自調動衛所軍士,出借軍械,挪用軍中糧草。
此三項罪名,隨便一條坐實,這兵部尚書茹瑺都是死罪!
然而,茹瑺在兩人的指控下,卻神色如常,沒有絲毫的慌張,這又是何道理?
難道說,這兩人在攀誣,或者說茹瑺所作所為另有隱情?
「茹瑺,兩位大人所言之事是否屬實?」
茹瑺恭恭敬敬的朝著皇帝陛下叩首行禮,完成了全套禮節,這才回答皇帝的問題。
「回稟陛下,兩位大人的指控屬實,臣下確實挪用軍中糧草,徵調士卒,出借軍中器械了。」
「哦?」
朱元璋聽到這話臉上的神情不由一凜,心中也著實驚訝了一下。
以他對茹瑺這人的了解,他沒這麼大的膽子,敢幹這麼多事。
既然他不反駁,大大方方的承認了,那證明此事必定事出有因。
「茹瑺,你可知這是犯了大罪嗎?」
茹瑺非常光棍的朝著朱元璋叩首。
「回稟陛下,臣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可如果上蒼再給微臣一個選擇的機會,微臣一定還會做這些事!」
茹瑺說到這裡時,眼角閃過一絲得意,隨後做了個深呼吸。
「陛下,臣雖為兵部尚書,可臣亦是大明百姓!」
「臣聽聞夜裡有風雪侵襲,心憂城外的萬千災民,來不及向陛下請示,就擅自開啟軍械庫里的軍帳,散發給城外百姓使用。」
「又擅自挪用軍糧,擅自調動499名衛所軍士,協助賑濟災民!」
「臣有罪!」
「臣願意接受陛下的任何處罰!」
茹瑺說完這番慷慨激昂的話,就直接一頭磕在地上。
雖然態度謙恭無比,但他的心裡早就爽翻了!
大明皇帝陛下,把百姓的事看的最重。
他這看似是越權違法,但所作所為,正合陛下心意。
更何況,他手裡還有殺手鐧。
只要他遞上這殺手鐧,陛下非但不會處罰他,反而會重重的獎賞他!
果然,朱元璋聽到這話,激動的直接站起來。
「茹愛卿此言當真?」
陳宗禮和秦逵聽到這句「茹愛卿」,一顆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茹瑺這廝真是太過分了,不聲不響就憋出這麼個響屁!
城外就那麼幾萬災民,全讓你兵部給賑濟完了,你讓我們戶部和工部幹啥,去替你管理各地的衛所嗎?
茹瑺聽到陛下竟然對自己用上了「愛卿」,感動的當即紅了眼圈。
自己為國朝操勞了幾十年,終於換來了陛下的一句愛卿!
雖然茹瑺心裡美的都要冒泡了,但做戲做全套,他還得接著演……
「陛下,臣有罪,臣願意接受陛下的任何懲罰,嗚嗚嗚……」
朱元璋見到茹瑺竟然如此純粹,為了救助災民甘願以身犯險,還不為自己辯駁一句,只是一味的請罪。
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忠臣、直臣,能臣嗎!
朱元璋激動之下,直接走下台階,親自將茹瑺給扶起。
「茹愛卿何罪之有,你是咱大明的功臣!」
「咱非但不會懲罰你,還會重重的獎賞你!」
「咱要在邸報上刊登你的事跡,號召咱大明的官員,全都向你學習!」
茹瑺聽到這些話是真的感動的哭了。
他做這事之時,確實存了投機取巧的心思。
可看到皇帝陛下如此真誠的誇讚,他瞬間被皇帝的愛民之心給感動。
「對了,茹愛卿是如何料到夜間會有大雪,又是如何想到將軍帳借給百姓,讓他們渡過嚴寒的?」
朱元璋之所以有此問,主要是茹瑺乾的這事,簡直跟玄武衛如出一轍。
因此,他懷疑這裡邊肯定有秦牧的影子。
茹瑺聽到這話,當即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摺子,最後再次拜倒在地。
「陛下,臣正要向您啟奏。」
「臣之所以能料到昨夜會驟降風雪,實乃收到玄武衛指揮使秦牧的上書!」
「秦牧自知官職低微,無權直接向兵部投遞文書,特地請穎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梁國公藍玉三人代為轉呈!」
「此次天降大雪,我京師無一人凍餓而死,玄武指揮使衛秦牧當居首功!」
「老臣斗膽替秦牧求賞,懇請陛下重獎玄武衛指揮使秦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