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聽到藍玉等人竟然也出了力,而且現在還在城外忙碌著,臉上不由微微動容。
「梁國公確實長進了,就連傅友德和馮勝,都知道為咱分憂了……」
幾人聽著朱元璋的感慨,心中一片巨震。
哪怕是為這三人請賞的茹瑺,聽到這話都露出吃驚之色。
咱們皇帝陛下,不是最忌諱武將擅權干政的嗎?
想當年馮勝帶兵出征,平亂結束,沒有請旨就私自帶兵回朝,差點被朱元璋看了腦袋!
要不是眾多開國功臣為其求情,現在馮勝的墳頭,估計早就長滿青草了。
現在他們三個國公爺,不老老實實在家帶著,竟然敢主動參與賑濟災民。
他們這是要幹嘛?
有了軍功還不夠,還想在撈一把民心?
要知道,這種行為可是最容易被皇帝陛下忌諱的。
然而,現在陛下聽到三位國公的行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欣慰的表情,這就讓大殿中的三個尚書困惑了。
他們文官集團跟武將集團鬥了二十年,好不容易在皇帝拉偏架的情況下,稍微取得點上風,搞不好會因為這件事而重新被武將踩在腳下。
陳宗禮和秦逵憤怒的瞪向茹瑺,並做了一個割袍斷義的手勢。
茹瑺雖然是兵部尚書,可仍屬文官陣營。
這廝不思跟眾文官一起壓制武將,竟然還跟武將聯手,簡直就是文官之恥,斯文敗類!
茹瑺見到兩人這番做派,也是一臉的委屈。
畢竟,武將不管是私自結交大臣,還是行邀買人心之舉,都是帝王的大忌。
他本來點出這仨人,是想給這仨人挖坑的,可誰知道陛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朱元璋想了想,發現這三人都是位列國公之位,已經是賞無可賞了。
可他們這事乾的確實漂亮,加之這三人,是他留給秦牧的臂膀,卻也不能讓他們寒了心。
因此,在斟酌許久後,朱元璋緩緩的開口。
「加封三位國公每人五百戶,蔭一子為錦衣衛千戶。」
幾人聽到這個賞賜,心中稍微鬆了口氣。
陛下只是賞賜封戶,蔭子。
而且蔭的還是武職,並未給予他們三位國公實權。
這說明陛下心中,依然是堅定的執行重文抑武之策,並未因此事而動搖。
在想明白這點後,已經往邊上挪了幾步的陳宗禮,和秦逵,又悄悄的挪回來點。
只是看向茹瑺的眼神依然冰冷,恨不得生撕了這蠢貨。
茹瑺聽到這個賞賜,也悄悄擦了擦汗。
這賞賜還好,不算過分誇張。
本來國公爵位就有一定量的封地和莊戶,陛下在加封五百戶,無非就是每年多賺五百兩銀子而已。
至於錦衣衛千戶,就更不用怕了。
這東西就是個勳爵,每個月多領一份俸祿而已。
錦衣衛乾的就是監察百官的活,皇帝怎麼可能讓大臣之子進去任職?
可以說,錦衣衛從上到下,幾乎全是沒跟腳的人,是皇帝陛下從全國一百多萬的衛所官軍中抽調的。
其目的就是為了保證錦衣衛的忠誠。
茹瑺見皇帝陛下連三個國公爺都封賞了,卻遲遲不給秦牧賞賜,不由再次催促了下。
要知道,他之所以重點提及秦牧,就是為了隱晦的拍皇帝陛下馬屁。
他為秦牧請賞之心越堅決,皇帝陛下心中就越爽!
畢竟,但凡是個人,有這麼出色的大孫,都會開心炸開!
哪怕他貴為皇帝也不會例外!
「陛下,還有秦指揮使呢,您是不是把他給忘了,他可是此次賑災的首功呀!」
果然,朱元璋聽到茹瑺這番話,笑的嘴都咧到後腦勺了。
「咱對秦牧已經多加賞賜,此次他雖有微末之功,但卻不宜多加封賞。」
「加之此子年幼,心性跳脫,不夠沉穩,還是要壓一壓才好!」
「壓一壓?」
茹瑺聽到這話,表情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恍然的表情。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陛下這是出於對秦牧的保護,不想讓他引起有心人的嫉妒啊!
尤其是現在儲位空懸,宮中諸皇子,以及邊疆的藩王全都虎視眈眈的盯著呢。
一旦讓他們察覺陛下對秦牧過於優厚,定然會產生遐想。
屆時,保不齊使出何等手段來奪嫡。
不說別的,單說現在的太子妃呂氏,不正暗戳戳的四處串聯,為朱允炆鋪路呢嗎?
據說上次宮中宴飲,她還專門跟自家夫人聊了好一會兒,大有結兒女親家的意思。
不過看皇帝陛下的態度,似乎更屬意宮外那隻啊!
不行,回去得跟自家夫人說一聲,讓她里太子妃遠點。
萬一站錯了隊,他們茹家可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了!
茹瑺知道秦牧的身份,可陳宗禮和秦逵不知道啊。
這倆人聽到皇帝陛下要「壓一壓」秦牧,震驚的登時瞪大了眼睛。
這是啥情況?
皇帝陛下竟然親自壓制皇長孫伴讀,這是惡了皇長孫,還是惡了秦牧這廝?
還是說皇帝陛下對秦牧寄予厚望,想要磨練磨練他,將來讓他成為皇長孫的左膀右臂?
這倆人展開了一系列的頭腦風暴,覺得還是最後一種猜想的可能性最大。
畢竟,皇帝陛下對秦牧的欣賞可不是假的。
自打皇帝陛下看過秦牧的摺子,這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兩人想明白此事,也就不再糾結。
不管陛下賞賜秦牧也好,壓制秦牧也罷,今天都有一個不爭的事實。
那就是,他們戶部和工部很丟人,很危險!
若是不能扳回一局,可能以後都要被兵部壓制著!
工部尚書秦逵上前一步道。
「啟稟陛下,臣經過多處走訪,發現城內軍民的房屋多有損壞,很多都被積雪給壓塌。」
「就連城內的官倉、府衙,也有被積雪壓塌之處。」
「臣已經派工部屬員,前往各個裡坊清點損毀房屋數量,等統計完成後立馬會同工部官員商量對策,優先幫助居民修繕房屋,最後在著手修復壓壞的府衙官倉等處。」
朱元璋聽了工部尚書秦逵的話,不由滿意的點點頭。
尤其是他最後那句,優先修繕居民房屋之語,更是讓他非常滿意。
「秦愛卿是老成持重之人,工部交給你,咱是放心的。」
秦逵聽到這話,心中不由一喜。
雖然被茹瑺那廝搶了風頭,但他好歹在皇帝面前,給工部爭回點面子!
工部尚書秦逵說完話,戶部尚書陳宗禮也緊隨其後。
「陛下,眼下城外的災民雖然有了臨時居所,吃飯也有了著落。」
「可連夜大雪,受災的可不止是城外災民,還有南京城內的百萬民眾啊!」
「臣在宮外打探過,雪災前一擔柴不過十幾文,雪災後一擔柴翻了十翻,已經漲到一百多文了。」
「至於木炭價格更是瘋長,普通黑炭普遍在五百文上下,優質的無煙碳,更是漲到一千文一擔!」
「現在外邊百姓紛紛議論,柴比米貴,炭比銀貴!」
「若朝廷再不出對策,應對柴炭漲價,可能老百姓連燒火做飯的柴都買不起啦!」
朱元璋聽到這話心中也是一沉,他早晨的時候就想到這一點了,還特別交代幾人關注此事。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柴炭的價格竟然能漲到這個程度。
出於對奸商的厭惡,朱元璋沉聲問道。
「是否有商人囤積居奇,哄抬柴炭價格?」
「若有這等事情發生,朝廷必須行霹靂手段,將這些不法商家全部拿下,家產抄沒入官!」
陳宗禮聞言心裡咯噔一下,陛下這是動了殺心啊!
「陛下,此次柴炭漲價還真跟奸商無關,實在是因為大雪封山,道路泥濘,樵夫無法進山砍柴。」
「其實,京師的柴炭價格本就遠貴於其他地方。」
「因為京師人口密集,民眾百萬,每天光是柴炭的消耗,就不下於千萬斤。」
「別說眼下大雪封山,村民無法進山砍柴,就是放在平時,咱們京師的柴炭價格也不便宜的。」
朱元璋聽到「砍柴」兩字,心中莫名的一痛。
據他所知,他大孫從墳里爬出來後,乾的第一份活就是上山砍柴!
或許在十年前,在咱的京師,乃至於皇宮大內,所燒的柴炭之中,就有他大孫的一份辛勞吧?
「陳尚書,既然你已經點出柴炭的問題了,那你給咱說說,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
「呃……」
陳宗禮聞言一窒,直接就結巴了。
實話說,這麼短的時間裡,他也只能打探清楚柴炭的價格。
至於如何解決,他還真沒想好。
畢竟,不是樵夫不願意砍柴,是進山的路都被大雪給封了,根本就沒法砍柴啊。
面對這種情況,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總不能派衙役們拿著刀,逼著百姓進山砍柴,以供京師和皇宮燒火之用吧?
他要是真那樣做,都不用等百官彈劾,皇帝陛下第一個饒不了他!
「請陛下恕罪,微臣還沒有想到對策……」
朱元璋聞言當即怒斥。
「這一上午都過去了,你竟然連個對策都沒有,咱要你何用!」
陳宗禮聽到這話,下的噗通一聲跪下請罪。
「陛下恕罪,臣無能,臣這就回去跟戶部的官員商量對策……」
朱元璋在發過火之後,也知道這是過於刁難陳宗禮了。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沒辦法,只能等山上的積雪化了,京師的柴炭價格才能降下來。
「唉!」
「咱也不是非得沖你發火,實在是咱這心裡……」
朱元璋一想到嚴寒冬日,百姓連取暖做飯的柴火都沒有,心裡就是一痛。
兵部尚書茹瑺,以及工部尚書秦逵也在皺眉凝思,可幾人誰都想不到好對策。
柴炭和糧食不同,自古就有百里不販薪,千里不販糧的說法。
因為柴炭和糧食的價格本來就低,一旦超過百里、千里,就無利可圖了。
哪怕京師柴炭暴漲十倍,可依然不具備從外地調柴的條件。
更何況,京師都受到雪災,長江沿岸各處誰能倖免?
可能別的地方情況更加糟糕,只是報信的信使還被積雪阻攔在路上,沒將受災的資訊送上來而已。
再者說,就算現在調運也來不及了,哪怕是從上游調運,最快也要三天時間。
然而眼下來百姓連做中午飯的柴炭都沒有,哪還能等的起三天之久?
工部尚書秦逵想了想,硬著頭皮說道。
「啟稟陛下,實在不行就只能讓老百姓拆房拆門了……」
朱元璋聽到這話直接就瞪了過去,嚇得秦逵立馬閉嘴。
這特娘的是什麼狗屁主意!
老百姓把房拆了燒火,那晚上老百姓住哪兒?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二虎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皇爺!」
「秦指揮使進宮啦!」
朱元璋本來就在氣頭上,聽到二虎的奏報,抄起腰間掛著的懷表看了一眼,當即怒道。
「這都快午時了,這廝竟然才來!」
「他這個時辰進宮,是來讀書,還是來蹭飯的!」
「你去調兩個護衛,把他給咱按在地上狠狠的打,讓他給咱長點記性!」
二虎聞言趕忙勸道。
「皇爺,打不得呀!」
「秦指揮使不是一個人進宮的……」
朱元璋聽到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啥子?」
「這混小子還帶著別人進宮蹭飯?」
「甭管帶著誰,都給我一併揍了!」
「哎呀!」
二虎見皇爺不分青紅皂白就嚷嚷著打,急得他都直跺腳。
「皇爺,您先聽我說完!」
「秦指揮使沒帶著人來,而是趕著馬車來的,說是給宮裡送燒火之物!」
「此物不僅能解宮中缺柴炭之危,更能解京師燃眉之急!」
「什麼!」
朱元璋聞言大驚,當先邁步走出大殿。
二虎見皇爺直奔洪武門的方向走,趕忙叫住皇爺。
「皇爺您走錯啦!」
「秦指揮使在玄武門吶!」
朱元璋聞言趕忙掉頭,氣急敗壞的罵道。
「你個狗才怎麼不早說,害的咱走了好幾步冤枉路!」
朱元璋罵完二虎,就向著玄武門快步走去,大殿中的其他三人,也趕忙跟了上去。
他們也想見識見識,這秦牧到底有什麼神仙妙法,能解決京師的燃眉之急!
要知道,京師人口百萬,每天需要的柴炭何止千萬斤?
他玄武衛就算再能,也不可能產出千萬斤的柴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