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說完這番話,就繼續大口的吃麵,不多時一大盆面,就被他幹了個精光。
這老東西吃完自己的猶自不過癮,又從曹振的盆里撥了幾塊醬牛肉,外加小半盆面,繼續唏哩呼嚕的吃起來。
就在兩人吃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大帳內走進一個人。
「某人不是說病的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嗎,這咋還蹲地上吃麵呢?」
藍玉抬起頭看到說話的是秦牧,當即尷尬的笑了笑。
「咦!」
「我這病一吃飯就好,吃晚飯就渾身沒勁!」
曹振見狀趕忙往邊上挪了挪,怕這倆人一會打起來,濺自己身上血。
秦牧聽到藍玉這樣說,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一天天累的跟三孫子似的,這老傢伙竟然躲在大帳里裝病!
「梁國公,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眼看蒙元大軍就要殺過來了,你竟然還跟我裝病!」
藍玉一邊聽秦牧抱怨,一邊把盆里剩下的麵條吃完,然後扯著脖子朝著外邊喊了一嗓子。
「麵湯呢?」
「把麵湯給咱端進來!」
不多時,一個小兵端著麵湯進來,藍玉搶過去後朝著小兵就踹了過去。
「真是白養了你們這些廢物,連個門都看不住!」
藍玉朝著小兵發泄一通後,大咧咧坐在床上,一邊喝著麵湯,一邊解釋道。
「我這不是想讓你鍛鍊鍛鍊嗎,你小子別不知好歹……」
「再者說,蒙元那邊都窮的底掉了,他們就算組織一百萬人,也不過是烏合之眾。」
「咱們大同城高壕深,耗都耗死他,怕他個逑!」
秦牧翻了翻白眼,直接扯過來一個小凳坐下。
「我也沒說怕呀!」
「我就是不明白,某個老頭明明好了,為啥還要裝病呢?」
藍玉罕見的紅了臉,囁嚅著說道。
「這不是想多蹭幾天飯麼。」
「一旦病好了,咱就不能跟你吃小灶了,嘿嘿嘿……」
秦牧聽到這話也是一陣語塞,不過藍玉康復,他還是很高興的。
最起碼,他心裡的膽氣一下子就提上來了。
否則,讓他獨自去面對蒙元的騎兵,他心裡還真有點忐忑。
這倒不是他怕死,他是怕因為自己的失誤,把大同城裡這幾萬人給坑死。
「藍大將軍,你既然痊癒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升帳議事了?」
藍玉見自己裝不下去了,只好點點頭。
「好吧,你去通知一下,一會兒咱們升帳議事,研究研究如何對付蒙元。」
「好嘞!」
秦牧立馬起身出去招呼眾位將領,不多時一眾驕兵悍將齊聚藍玉大帳。
沒有聚將鼓,也沒有升帳旗。
甚至所有將領進入大帳後,連個座椅都沒有,全都盤腿坐在地上。
秦牧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藍玉的升帳議事,竟然會如此隨性和草率。
或許,這就是名將的自信?
藍玉見人來的差不多了,隨意的撿起一根木棍,在大帳的地上畫了起來,不多時一張簡易的地圖即畫好。
地圖談不上標準,更談不上什麼美觀,但該有的東西都有了。
其中一個方塊代表了大同,一道彎曲的線代表了長城,一個橢圓形則代表了長城外,距離大同幾百里的一座湖泊,以及若干用三角形代表的蒙元部落。
藍玉畫好了地圖後,直接將秦牧叫到了自己身邊,示意他坐在自己邊上。
眾人見到這等景象,心中齊刷刷一震,藍大哥這是有意抬舉這孩子啊!
藍玉見秦牧坐到自己邊上,這才開始分析當前的情況。
「諸位,雖然現在無法確定敵方主帥,但據我估計,此次來犯的應該是瓦剌的烏格齊哈什哈。」
「這人跟咱們也是老對手了,之前咱們打捕魚兒海之戰時,就是被這人給摘了桃子,奇襲了咬住大營,勒死了北元大汗脫古思帖木兒,幫助瓦剌部首領也速迭爾,奪取了北元的汗位!」
秦牧聽到這兒的時候突然插嘴。
「不對呀,不應該是恩克汗嗎,怎麼又變成烏格齊哈什哈了?」
眾人聽到秦牧之語,一齊哈哈大笑。
秦牧見到眾人發笑,不解的問道。
「我說的不對嗎?」
藍玉笑著做了個兩手下壓的動作,眾人見狀齊齊住聲。
「秦牧,你能說出恩克汗來,證明你確實對蒙元的事情花了不少心思。」
「現在北元的可汗,確實是恩克汗,但瓦剌的權利,自打也速迭爾時代,也就是恩克汗他爹那時候,就已經被土爾扈特部的首領烏格齊哈什哈所把持。」
「現在恩克汗是北元名義上的可汗,可實際權利卻在烏格齊哈什哈手中。」
秦牧聽到此處點點頭,心裡對藍玉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藍玉不愧是一代名將,對蒙元的了解,真的達到了如指掌的程度。
藍玉給秦牧解釋一番,就繼續分析敵情。
「今年草原上刮的白毛風不小,一定凍死了很多的牲畜,否則他們不會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因為要是不狠狠的搶一把,他們別說過年了,連這個冬天都挺不過去。」
秦牧聽到這兒的時候,又不禁提出一個疑問。
「藍爺爺,我能問個問題嗎?」
藍玉聽到秦牧竟然改了稱呼,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這臭小子,咱要是不露點真本事,還真鎮不住他呢!
「說吧!」
「藍爺爺,您剛剛說草原上刮白毛風,是不是下大雪的意思?」
藍玉點點頭道。
「是!」
「但白毛風可不是一般的大雪,平地雪深數尺,深的地方可達數丈。」
「白毛風颳過,凍死牲畜其實還是小事,主要是草跟都被大雪給埋上了,牲畜吃不到食物,漸漸的就會被餓死。」
秦牧又問。
「那凍死的牲畜不也是牲畜嗎,他們完全可以吃肉呀。」
秦牧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這次秦牧就有些不服了,因為他前世生活的東北農村,過年殺豬就是將肉凍在戶外。
藍玉笑著拍了拍秦牧的腦袋,解釋道。
「傻孩子,你以為草原人放羊,就能天天吃的上肉?」
「其實草原人也不是常年能吃到肉的,他們平時生活吃的最多的是奶製品。」
「比如說馬奶酒、奶豆腐、乳酪等等。」
「至於羊肉之類,如果不是家裡來客人,他們輕易也不捨得殺羊的。」
「這次白毛風少說凍死三成牛羊,如果他們不搶咱大明,他們別說明年春天,就是今年冬天就得餓死不少人。」
秦牧聽到藍玉的解釋,終於意識到自身的差距了。
看來名將之所以是名將,當真沒有一個是僥倖的。
雖然藍玉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但在帶兵打仗這一道上,他確實當得起「名將」二字。
秦牧站起身,朝著藍玉躬身一禮。
「多謝藍爺爺賜教,秦牧記住了。」
藍玉拍了拍秦牧肩膀,鼓勵的說道。
「你能問出這些問題已經很不錯了,這證明你真正思考過應對蒙元的戰事。」
「我們這些人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喲。」
「你這次就跟在藍爺爺身邊好好學,這以後的大明,遲早是你……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藍玉差點就道破秦牧的身份,但大帳中的人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人了,一聽藍玉停頓的地方,就知道這裡邊有貓膩。
一時間,大帳中的眾人,心思開始活泛起來。
藍大哥竟然對這孩子如此器重!
這已經不僅僅是抬舉了,已然快趕得上當年對待太子爺的態度了!
當年太子爺隨軍出征,藍大哥就是如此耐心講解的。
否則換了平時,藍大哥的軍中啥時候有過升帳議事?
基本上是他說咋打就咋打,從來就沒跟人商量過!
誰要是敢多嘴瞎叨叨,藍大哥早就拿鞭子抽過去了,哪還有心情給你解釋!
今天他們這幫人能體驗一把升帳議事,都是沾了這秦小子的光啊!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藍玉在地上又開始比比劃劃。
「蒙元人跟咱們大明人不同,平時他們居無定所,散落於草原各處,想要找到他們的蹤跡很難。」
「然而這次是個絕佳的機會,不用咱們滿大漠的去找他們,他們會自己主動送上門。」
「根據各方探報的反饋,他們此次至少會集結二十萬的兵力襲擊大同。」
「咱們要把握好這個機會,將他們一舉殲滅!」
「此戰若勝,我大明北部邊疆,至少能保二十年的和平!」
藍玉這番話一說完,大帳中的眾人齊聲吶喊歡呼。
秦牧坐在一旁都看呆了。
大同城滿打滿算四萬多人,還有一萬多人在努力對抗「流感」病毒,能拿刀子上戰場的,撐死了能有三萬。
然而,面對蒙元的二十萬人,大帳中的這些人,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叫囂著要全殲!
這特麼是誰給他們的勇氣?
梁靜茹嗎?
當秦牧順著眾人那亢奮的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藍玉之時,秦牧瞬間恍然。
他們的勇氣來自藍玉。
這是一種經過無數次大戰培養出來的迷信。
只要藍玉說能贏,那就一定能贏。
只要藍玉說全殲,那就一定全殲。
哪怕三萬對二十萬,他們也沒有絲毫畏懼!
秦牧想到此處,一種澎湃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這就是我華夏的軍魂!
這也是我華夏的血性!
正因為有著這些英魂,我華夏才能一次次崛起,一次次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