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潭鎮,升龍觀。
張三丰在寫完進京的奏表後,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
誰能想到,他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至少三次進京了!
第一次,剛想進京拜見皇帝陛下,就聽說某人自命請纓,要率軍北上協助藍玉守城。
張三丰聽到這個訊息,趕忙灰溜溜了的跑出來。
這要是進宮拜見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讓他開壇做法,保佑他大孫子一路平安,他拿啥保佑?
要知道大同城裡疫病橫行,就是自己見到這種地方都得繞著走,哪來的本事保佑他?
過了幾天,他聽到某人控制了疫病,本想趁著龍顏大悅的時候進京拜賀。
哪成想,剛走到城門口,就得到龍虎山的提示,說某人跟藍玉分兵,要獨自守衛大同……
尼瑪,就算是作死都沒有這麼個作法!
張三丰聽到這話又被下的跑回來了。
沒辦法,萬一皇帝陛下真信了他的邪,讓他開壇做法、撒豆成兵幫他大孫守城……
這回就是第三次了,在得知某人大敗蒙元後,張三丰終於在龍虎山第四十三代天師張宇初的鼓勵下,重新鼓起勇氣向朝廷上書。
現在他只希望某人別折騰了,給他留一條活路吧!
張三丰眼看著小道士將他請見的奏疏拿走,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
「張天師,這次準保沒事了吧?」
張宇初要比張三丰淡定的多,畢竟他家學淵源,龍虎山的傳承更是千年之久,早就看淡了許多世事人情。
只是因為現在道門式微,他這才不得不站出來,為道門盡一份力。
「三豐道友大可放心,我的人已經打探清楚,此次護送秦指揮使的隊伍多達六千人!」
「而且一路所過都是咱大明的州府,可謂是萬無一失!」
提起這茬,張宇初也是一肚子怨念。
某人就不能老老實實在京城待著麼,怎麼總想著亂跑?
「就算某人再出么蛾子,我也為你想好了應對之策!」
本來都生無可戀的張邋遢,聽到這話兩眼頓時一亮,一把就抓住了張宇初的胳膊。
「張天師,你有什麼好辦法?」
張宇初趴在張三丰的耳邊一陣嘀咕,站三豐的眼睛則是越聽越亮。
「高!」
「不愧是傳承千年的道門的領袖,這忽悠人的招數就是多,哈哈哈!」
兩人將請見的奏疏遞上去,就是不安的等待了。
這種事情張宇初有著豐富的經驗,正好趁著欽差到來之前,給張三丰好好補補課。
「三豐道友,一會大機率是禮部的官員來迎接,你一定要穩住,千萬不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要知道,咱們可是化外之人,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榮辱不驚!」
「另外,你要實在是心慌的很,就不妨把眼睛閉上,不看周圍的人……」
他這邊正教著呢,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小道士的驚呼聲。
這讓張宇初非常不滿,這小地方的人就是沒見識,不過是禮部官員而已,也值當如此大驚小怪?
「三豐道友切記一點,不管皇帝用何等規格接見你,都不要表現出吃驚之色!」
「淡定,從容,才是咱道門本色!」
「好吧,現在隨我出觀去迎接欽使!」
張宇初自信滿滿的走出道觀,可剛一看到外邊的景象,他就差點被嚇尿。
一座奢華的龍攆停在道觀之外,在龍攆邊上是數以百計的錦衣衛。
看這架勢,是怕我跟張邋遢跑了?
禮部尚書趙勉恭敬的請出聖旨,對著張宇初和他後邊的道士說道。
「有聖諭,請兩位接旨!」
在張三丰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張宇初就噗通一聲跪倒了。
張三丰心裡暗嘆一聲,這龍虎山不愧是道門魁首,這接旨的動作都這麼順暢流利。
然而,就在他要有樣學樣,也跪地接旨之時,一個穿著錦衣衛飛魚服的人,趕忙上前一步將其給攔住。
「兩位不用跪了!」
「皇爺有過交代,兩位站著接旨即可。」
「呃?」
張宇初尷尬的從地上爬起來,使勁了洪荒之力,才不至於讓自己的臉紅。
太尼瑪丟人了!
虧得自己剛剛還一個勁的告誡張邋遢要淡定從容,哪成想自己竟然先掉鏈子了。
趙勉見兩人站好,就開始宣讀聖旨。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咱朱皇帝對張真人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將要率領文武百官於郊外迎接。
然而,這話聽到張宇初和張三丰的耳朵里,差點把兩人嚇死。
哪怕張宇初是傳承了四十三代的天師,也享受過這麼高規格的待遇啊。
直至此時,兩人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玩大了!
本來他倆只想藉著皇長孫的光,從朝廷身上薅點羊毛!
哪成想,他倆還沒動手呢,咱大明皇帝直接把「羊」都給送來了!
更讓兩人趕到緊張的是,這些人傳完旨意後並未離開。
禮部尚書趙勉更是直接住進了道觀,大有跟兩人同吃同睡的意思。
至於外邊的那些錦衣衛,則是將小小的道觀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最讓張宇初不能接受的是,那一干錦衣衛竟然還在道觀上方布了一張漁網!
這是啥意思?
這是怕我跟張邋遢長翅膀飛走嘍?
皇帝陛下對某人也太重視了吧?
這個重視程度都有點嚇人了!
兩人懷著異常忐忑的心情,稀里糊塗的在道觀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在幾百名錦衣衛的簇擁下,登上皇帝的龍攆,然後向著京城駛去。
兩人剛到南京城郊外,就看到在一眾衣冠禽獸的官員前列,立著一桿黃羅傘蓋。
不用說,這肯定是皇帝陛下了。
張邋遢見到這個,心裡都慌死了。可就在他想求助於張天師的時候,卻發現張天師的兩條腿,比自己抖的還厲害。
這還咋問?
閉上眼睛裝沒看見吧!
張邋遢全然忘了外邊的景象,開始閉眼默念道德經。
朱元璋龍攆停下,趕忙迎了上去。
當他看到張邋遢面對如此盛大的場景,依然閉目養神,口中念念有詞之時,心中對此人的評價不由提高几分。
看來這是個有本事的人,否則也不能給咱教出那麼好的大孫啊!
「敢問這位可是張真人當面?」
張三丰已經沉浸在自我催眠之中了,壓根就沒聽道車外有人說話。
張宇初見狀,不由捅了他一下,他這才慢慢睜開眼。
當他看到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皇帝陛下之時,心臟都停了半拍,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然而,他的這份木然,看到老朱眼中,就成了一種漠然,對世俗、富貴的漠視,心中對其更加尊敬幾分。
老朱後退兩步,臉上換上了鄭重、凝重之色,朝著張三丰深深一躬。
「張真人在上,咱這個皇帝,替大明、替咱老朱家,感謝你對咱大孫的救命之恩啦!」
張邋遢聽到這話,下的把之前準備好的台詞全忘了,趕忙否認起來。
這要是讓皇帝陛下誤會,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不敢不敢!」
「貧道哪有這般功勞,皇帝陛下謬讚了!」
張宇初聽到這話,嚇得臉都白了。
這廝果然上不得台面,現在反口,豈不是要拖著自己一起死?
然而,老朱已經篤定此人是救了他大孫的神人,雖然張三丰矢口否認,可在他眼裡看來,卻是此人謙遜有禮,不居功,不自傲的表現。
「張真人過謙了,咱心下有幾個疑問,還想請張真人為我解惑。」
老朱說完這句話,看了一眼馬車裡站著的張宇初,張宇初立馬反應過來,趕忙告了聲罪,從馬車上趴下來。
老朱見他騰出地方,這才登上馬車,在萬眾矚目中跟著張邋遢一起乘坐龍攆進宮。
至於文武百官,只能在後邊跟著。
他們最大的作用就是當背景板,用來襯托朝廷對此事的重視。
現在已經展現完朝廷的誠意了,那他們也就沒啥用了。
老朱將張三丰接到宮中促膝長談了一下午。
主要是透過各種方式旁敲側擊,看眼前這個道士,是不是曾經真的教過秦牧。
然而,這個問題,早就在道門的預料之中。
因此,當老朱問起之時,張三丰非常淡定從容的說道。
「陛下,聖孫殿下乃天縱之才,貧道不敢妄自稱師。」
「聖孫殿下之所學,乃是傳承於天,貧道只是恰逢其會,剛好趕上了而已。」
「哦……」
老朱聞言心裡不由一陣呵呵,這張三丰口風還真緊,愣是一點破綻都沒有。
「那張真人可還記得那天之景象?」
「回稟陛下,當夜電閃雷鳴,大雨滂沱。」
「貧道當夜正好在山中修煉,藉助皇家之氣渡過雷霆之劫,剛好感知地下有皇者之氣,趕忙結束修煉,正好看到有幾個盜墓毛賊,從一洞中爬出……」
老朱靜靜的聽著,發現張邋遢所說的很多內容,都能跟當夜的情景對上,心中疑慮頓消。
不過老朱是何等精明之人,想他一路路從底層小兵殺上來,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因此,他決定對眼前這個張真人再考教一番。
「張真人,咱聽說你會變臉,能不能讓咱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