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見到常升竟然過得如此窘迫,當真是抹了好一把眼淚,用了好長一會兒才平復好心情。
「好孩子,趕緊起來吧,別在地上跪著了,咱看著心疼!」
「你們也別杵在一旁看熱鬧,趕緊幫這孩子把衣服給換上!」
常升聞言,忐忑不安的從地上爬起來。
他這邊剛站起來,就有兩個小太監走過來,幫他穿上嶄新的國公服。
就在小太監幫他穿好衣服,扣上他那條因為常年佩戴,早就磨得錚亮的銅扣腰帶之時,老朱朝著幾個小太監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
老朱親自走到常升面前,他把整了整衣領子,最後拍著常升的肩膀端詳著,露出滿意的表情。
「這看上去才有幾分咱大明國公的樣子嘛!」
「你今年多大了,可曾當過什麼差?」
常升見皇爺親自為自己整衣,感動的稀里嘩啦的。現在聽到皇爺如此問,他哽咽的回答道。
「回稟皇爺,早些年太子殿下曾經想讓我去兵部歷練下,卻被家姐給攔住了。」
「家姐說常家的榮寵已經夠多了,不能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而且家姐在世的時候,一直告誡我們,讓我們惜福,不要整天想別的。」
「因此,微臣身上除了承襲開國公的爵位,就是前幾個月皇爺加恩的太子太保,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職事差遣。」
朱元璋聞言再次仰了仰頭。
常升這番話,讓他想起已故太子妃常氏的好來。
常氏這孩子非常懂事乖巧,從沒因為娘家的事情求過自己半次。哪怕太子監國理政,他這個當妃子的,也從沒為自己的娘家謀過半點職權。
常氏兒媳婦的這份賢明、乖巧,懂事的讓人心疼啊!
今天常升之所以跪在呂府門外,不就是因為他弟弟常森的差事嗎?
這樣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為了一個中軍都督府指揮僉事的差事,竟然當街下跪!
由此可見,他們常家這些年過得有多苦!
「好孩子,咱這些年確實忽視了你。」
「既然你姐夫有過讓你進兵部的意思,那你明天就去兵部報導吧。」
「先從兵部侍郎干起,熟悉下兵部的事物,爭取早日能替咱大明挑起兵部的重任!」
常升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皇帝陛下竟然直言太子是他姐夫!
雖然他姐姐確實嫁給了太子殿下,但他這個小舅子哪敢以姐夫相稱啊,都是按照規矩稱呼為太子殿下的。
現在皇帝陛下欽定了「姐夫」的稱呼,豈不是證明皇帝還認自己這個「國戚?」。
更讓他震驚的是皇帝陛下賞賜的官職,竟然起步就是兵部侍郎!
要知道當年他太子姐夫,也只是讓他進兵部當個小小的員外郎,讓他跟著歷練歷練!
然而,皇帝陛下竟然直接讓他當侍郎!
侍郎是啥?
那可是兵部尚書的副手,俗稱副(部)尚書!
這一進入官場,就讓他從侍郎做起,起點是不是太高了?
常升聞言趕忙跪地叩首,然後推辭道。
「臣謝過陛下厚恩!」
「按理說,臣本該遵照家姐的教誨,辭謝陛下的這份恩典。」
常升說到這裡的時候,臉色罕見的羞得通紅,說話也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但……但臣有私念,臣想做事,臣……臣舍……捨不得推辭……」
「不過臣自家人知自家事,臣從未涉足過官場,不懂兵部事物,怕辜負了陛下的期望。」
「若是陛下真想讓臣做事,臣想從郎中,或者員外郎干起,邊干邊學……」
朱元璋一生不知道封過多少人的官,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嫌棄官太大,自己主動往下降的。
朱元璋見常升這般說,心裡更加喜歡這孩子了,不僅當場准許了他的請求,還由衷的誇獎一番。
「常升,你真是讓咱刮目相看,你能有此心,證明咱沒有看錯人!」
「而且,你放心大膽的干,不用顧忌你姐姐的話。」
「你姐姐這孩子也似的,咋能為了自己的賢名,耽誤自家弟弟的前程!」
常升聽到這話,當即不樂意了,忍不住替家姐辯白幾句。
「陛下,家姐不是貪慕虛名之輩,家姐是為了我們好,不想讓我們因為誤了朝廷大事而受到責罰……」
朱元璋見到常升竟敢頂撞自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開心的大笑。
「好好好,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咱收回剛剛的話,常英子也是好孩子,是咱最喜歡的兒媳婦,哈哈哈!」
常升聽到皇帝這樣說,尷尬的撓撓頭,一時間連說都不會話了。
「好孩子,兵部的差事你看著挑,不拘是邊防、驛傳、廄牧、軍械,還是啥科目,你看上哪個就干哪個。」
「就像你剛剛說的,先從小事做起,等積攢夠了經驗,咱在對你委以重任!」
「咱給你個保證,只要你乾的好,不出兩年保准提拔你當兵部侍郎!」
「要是侍郎也能幹好,咱就讓你當兵部尚書!」
常升聽到這話,激動的砰砰砰給朱元璋磕了好幾個響頭。
他跟常森一樣,也渴望有個差事,一展胸中所學。就算不能建功立業,身上有個差事,也能讓人高看兩眼不是?
「臣謝陛下厚恩!」
「臣此生定……定以身許國,絕不敢辜負陛下對臣的恩德!」
朱元璋見常升如此激動,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去吧,回家等著吏部的告身吧。」
常升聞言趕忙謝恩告退,可當他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就再次聽到皇帝陛下叫住了他。
「回去告訴你家老三一聲,讓他明天去中軍都督府當值,不用理會別人的閒言碎語!」
常升聽到這話,心中既高興,又有幾分愧疚。
剛剛皇帝陛下給他差事的時候,他咋就給弟弟忘了呢,自己當真不是個稱職的兄長!
二虎見到常升走後,這才略帶幾分幽怨的開口。
「皇爺,您也太小氣了,咋不賞常家二爺點銀錢,讓他置辦兩套像樣的裡衣……」
朱元璋聽到這話,狠狠的瞪了二虎一眼,冷哼一聲道。
「哼!」
「你個蠢貨懂什麼!」
「咱是能賞賜他幾萬兩銀子,可那不是幫他,那是害他!」
「對於窮慣了的人來說,由貧乍富沒幾個能把持得住!」
「常升好不容易養出這般可貴的人品,要是被幾萬兩銀子給毀了,那是咱大明的損失,更是咱大孫的損失!」
「再者說,常家以後還用擔心缺錢?」
「他有個那麼有錢的外甥,還用得著咱這個皇帝替他家操這門心思嗎!」
二虎想了想也對,反正皇爺馬上就要冊封秦少主當皇太孫了,到時候身世公開,常家立馬就多了一個富可敵國的親外甥。
要知道,秦少主光是玄武煤業的流通股,就有三十萬股啊。
這些股票少說也能賣三千多萬兩銀子!
這狗大戶隨便從指甲縫裡流點,都夠他常家嚼用了,哪用得著他操心!
「皇爺說的對,還是皇爺想的周全!」
老朱再次冷哼一聲,然後做回龍椅上氣呼呼的開啟一個摺子。
「那鱉孫走到哪兒了,可有電報傳來?」
「回稟皇爺,秦少主已經渡過黃河,今天應該能到開封府駐紮。」
老朱聞言點點頭,隨即哼哼著說道。
「發一封電報給咱催催!」
「這鱉孫去大同的時候兩三天就到了,這回來的時候咋就不能快點!」
「咱還等著他一起過年守歲呢!」
「是,卑職這就去玄武衛,催促那邊給秦少主發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