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府,徐家。
魏國公徐輝祖在組織闔家老少,拜祭了先人後,也開始舉辦家宴。
徐家的家宴相比於皇宮來說,也不算遜色了。
皇宮因為有個朱老摳的原因,很多名貴的菜品都捨不得上,可這種情況在徐家則不存在。
只要是京里能買到的好東西,甭管你是鮑魚,還是海參,都能成為他們家餐桌上的佳肴。
就在闔家老少全都坐在桌上準備開席的時候,徐輝祖突然發現自家三妹不見了。
「怎麼沒見妙錦那丫頭?」
「她今兒不舒服嗎?」
徐輝祖的兒子徐欽一邊流口水,一邊打著小報告。
「稟報父親大人,三姑姑在院子裡站著呢,一直在仰頭看天,也不知道她在看什麼!」
「看天?」
徐輝祖聞言跟太夫人告了聲罪,就退出大廳去院子裡尋自家那不省心的妹妹。
當他走到院中時,果然看到徐妙錦穿著一襲白色的狐裘大氅,站在冰天雪地里仰頭望天。
對於這件白狐大氅,徐輝祖是有些怨念的。
因為送這禮物的人為他所不喜,他更不喜自家妹妹竟然收下了這份禮物。
雖然徐妙錦扯謊,說是宮裡的娘娘賞賜的,但他早就打聽清楚了,此等名貴的狐裘漫說宮裡沒有,就算宮裡有,以陛下和郭慧妃那般精打細算的老兩口,也捨不得送給一個臣下之女。
畢竟,宮裡的公主十好幾個呢,她們都沒輪到,還能輪到自家妹妹?
徐輝祖對於妹妹的感情,就有如父親對待女兒一般。
眼看著自家妹妹年紀越來越大,出挑的越來越水靈,心裡的煎熬與煩躁就越來越深。
雖說女大要出嫁,但他真希望這一刻永遠不要到來,哪怕她嫁的是皇子,他也不稀罕。
然而妙錦終究要嫁人,終究要便宜不知道哪家的臭小子……
徐輝祖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心中的煩躁平復下去,這才走向自家三妹。
「妙錦,馬上就吃團圓飯了,現在全家老少都在等你呢。」
徐妙錦聽到聲音,回頭對著徐輝祖嫣然一笑。
「大哥,你們先吃吧,我還不餓!」
徐輝祖看著自家妹妹凍得通紅的小臉,心裡就一陣心疼。
他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自然能看出徐妙錦那滿眼的期待意味著什麼。
「傻妹妹,是那傻小子和你約好了嗎?」
「可是他說要給你驚喜?」
徐妙錦下意識的點點頭,不過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趕忙慌亂的搖頭,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大哥,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人家真的不餓,就是想在外邊站一會兒!」
徐輝祖看到三妹這番做派,心裡不禁冷哼一聲。
自家這傻妹妹呀,這騙人的本事也太差了,要知道你大哥也是從一介少年,長成中年大叔的。
就在兩人沉默的時候,徐妙錦的貼身丫鬟小嬋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小姐!」
「快開始啦!」
「啊!」
「是嗎!」
「趕緊給我找個梯子,我要上牆上去看!」
就在徐妙錦急急忙忙找梯子的時候,一束火光「嗖」的一聲飛向空中,隨後在天空中迸發出一顆「心」的形狀。
只是這可「心」很特別,心的中間還插著一支箭,顯得非常的別致和美麗。
徐妙錦看到天上真的出現了「心」,激動的在院子裡蹦蹦跳跳。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這就是秦牧送自己的那顆心!
他果然把心送給了自己!
至於那支箭,應該就是指代自己吧?
小嬋看到天上綻放的心和箭,滿臉都是羨慕的表情。
雖然她不知道丘位元之箭,但這支箭卻也射進了她的心。
這就是小姐的姑爺嗎?
真是太浪漫了,太懂得討女孩子歡心了!
要是能跟著小姐當陪嫁,好像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啊!
徐輝祖看到天上的那顆心,那顆被箭支射穿了的心,心中也不禁生出佩服之情。
難怪這臭小子能打的蒙元丟盔卸甲,單單這份把火藥玩出花的本事,就合該他立此不世之功!
若是此番皇帝陛下能賞賜他個公爵,那他也算配得上自家三妹了!
要是三妹能找一個這樣的如意郎君,自己也算對得起死去的父親了。
至於皇子之類……
既然三妹不喜歡,那就隨了三妹的心意吧。
王妃又如何?
據說秦王朱爽的正妃,都被他打入冷宮關起來了,整天跟自家的小妾尋歡作樂。
要是自家三妹嫁給秦牧,憑藉他三妹中山王之女的身份,還能壓那秦牧一頭,讓他不敢納妾。
再加上自己魏國公的身份,燕王朱棣這個親姐夫壓著。
哼哼!
料那秦牧也不敢給自家三妹氣受!
煙花再絢爛,也終有熄滅之時。
天空中的丘位元之箭,在綻放了一百次之後,終於陷入一片寂靜。
徐妙錦在空中陷入一片漆黑後,依然站在院子裡仰頭望天,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她真是太激動了。
她昨天只當秦牧說的一句玩笑話,沒想到秦牧竟然真的把他的「心」送給自己。
而且,還連送了一百個心。
這一顆心代表一年,一百顆心就是百年。
其用意再明顯不過,這就是要跟自己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這一刻,徐妙錦覺得如果自己不表示一下,都不能配當人了。
「小嬋,把咱們在江心取的水,送一壇給門外放煙花之人。」
「小姐,用我傳什麼話嗎?」
徐妙錦自信的一笑,滿臉都是幸福也喜悅。
「不用!」
「你只需要告訴他這水是從哪裡打來的,他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哦!」
小嬋聞言心中隱隱有些失望,她覺得小姐的禮物太輕了,連人家秦指揮使的零頭都比不上。
怎麼著,小姐也得把她秀了半個月的荷包捎帶上呀!
這光送半罈子水是怎麼回事?
然而,當小嬋將小小的一壇水送給秦牧的時候,秦牧卻顯得非常高興,這就更讓她納悶了。
「小嬋,你說這水是從長江里打來的?」
「是啊……是我前些天,跟著小姐去長江遊玩,小姐特意從江心裡打上來的……」
「秦指揮使,我知道小姐送你的禮物太差了,您千萬別生氣,改天我把她親手繡的荷包偷出來送你!」
秦牧一聽這話,當即賞了這傻丫頭一包牛肉乾。
他早就打聽清楚了,徐家的這傻丫鬟,不喜歡金銀,就喜歡吃零食。
果然,小嬋見到牛肉乾,比見到親娘還親,當即興高采烈的跑回去了。
在小嬋走後,秦牧也終於坐上馬車離去。
秦牧抱著罈子,嘴裡念著一首詩,一首宋朝詞人李之儀的《卜運算元》。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