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為了準備這一課,從秦牧北征歸來的時候就開始挖坑。
他那一個大坑,不僅把秦牧給坑進去,順帶著把滿朝文武也給坑進去了。
老朱讓百官跪迎,一方面是出於對大孫的疼愛,一方面也是給他大孫拉仇恨。
作為跟滿朝文武對抗了幾十年的皇帝來說,挑選繼承人的首要考慮,就是不能被文武百官牽著鼻子走。
有了這上百封彈劾的奏疏,他相信大孫不會再信任那幫大臣。
等過些天,當他冊封皇太孫後,在讓大孫看看文武百官上的賀表,他大孫就更知道這些人的品性了。
老朱見大孫被嚇到,慈祥的摟著大孫,溫言安慰道。
「大孫不用把這些人彈劾當回事,咱大明皇帝眼明心亮,才不會被他們給蒙蔽呢!」
秦牧聽到這話,心裡果然放鬆許多。
可當他看到整整一箱子的彈劾奏疏,臉上還是不禁露出苦澀。
「黃爺爺,這大明不能待了,我也不等皇帝給我封爵位了,過了初五我就揚帆出海,去我海外開闢的分基地蹲著去!」
老朱一聽這話,氣得將秦牧抓過來,按在大腿上就打。
「你個臭鱉孫說什麼胡話呢!」
「你要是敢去海上,看咱不打斷你的腿!」
秦牧老老實實趴在老黃頭的大腿上,任憑他拍打,權當是給自己彈灰了。
「老黃!」
「我也不想去海上啊,可你看看這麼多人恨我不死,我要是再不跑,遲早被咱朱皇帝給咔嚓嘍。」
「而且,我跟皇長孫關係還鬧僵了,那皇長孫現在烏眼雞似的盯著我,等過幾天朱皇帝冊封了皇太孫,這大明哪還有我的活路?」
「要不您老跟我一起去海上吧!」
「我跟您說,現在我在瓊州府,已經開闢了分基地,並且在那裡試種了不少高產農作物!」
「什麼土豆呀、玉米呀,紅薯啦等等。」
「你知道啥是土豆不?」
「我跟你說,土豆可是好東西,宜菜宜糧,還耐儲存,畝產更是高達十擔以上!」
如果按照後世的產量來說,土豆畝產在七八千斤都算正常。
後世之所以會出現那般高產,一方面是因為種子的培育,另一方面就是因為大量的化肥使用。
然而大明沒有化肥,就算有在高產的農作物,其產量也要大打折扣。
而且,以大明眼下的生產力,想要生產化肥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麼說吧,別看化肥這東西在後世不起眼,但想要生產化肥,至少要有製造核潛艇的水平。
因為合成氨所需要高溫高壓催化劑壓縮機,其所需的材料,正是製造核潛艇的關鍵,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老朱聽到秦牧的話,只覺得一陣心疼。
這孩子還是太年輕,幾個彈劾的奏疏就給他嚇的說胡話了。
秦牧見老黃一臉的平靜,臉上沒有任何反應,不由反問道。
「怎麼,您老不信?」
老朱見到秦牧這般問,趕忙回答道。
「信!」
「咱大孫說啥咱都信,你就是說畝產一萬石,咱也信,哈哈哈!」
秦牧聽到這話頓時感到一陣抓狂。
「我說的是真的!」
「真有那麼高的產量!」
「等過段時間,我讓玄武海軍給您拉回來幾桶,讓您老看看就信了!」
朱元璋見大孫一臉的抓狂,立馬溫言安慰道。
「中!」
「咱就等大孫給咱拿回來,讓咱開開眼!」
「咱爺倆也別耗著了,趕緊整口吃的,咱都要餓死了!」
秦牧聞言趕忙站起身,對著門外的藍禾招呼一聲。
「藍禾,把東西都端上來吧!」
「好嘞!」
藍禾答應一聲,隨即招呼兩個小兵,從秦牧旁邊的院子端過來一張桌子。
老朱一看桌子上的東西,就是一陣撇嘴。
「咱當你拿啥好東西招待咱呢,原來就是鍋子呀!」
「這玩意啥吃頭,不就是涮羊肉嗎!」
秦牧聽到老黃一臉的嫌棄,不由解釋道。
「我這火鍋可不一樣,是正兒八經的牛油火鍋!」
「而且涮品不止是羊肉,還有挺多其他菜品呢。」
「不過有點辣,不知道您老能不能吃得消?」
「辣?」
老朱一聽到「辣」,當即一臉的傲氣。
「不是咱跟你吹,咱吃辣那是出了名的,年輕那會一頓能吃兩頭蒜!」
秦牧聽到這話,一臉的壞笑。
「我這兒的辣,可跟您老之前吃過的不一樣喲,嘿嘿嘿……」
不多時,火鍋燒上木炭,開始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秦牧下了兩盤羊肉和一干毛肚,就頻頻招呼老黃頭嘗嘗。
老朱吃了一口,當即被辣出汗來。
他現在才知道,那鱉孫為啥問他能不能吃辣。
這個辣跟他以往吃過的都不同,是那種干辣干辣的,感覺嘴裡跟著了火似的!
本來老朱吃第一口時就想放棄了,可又怕被大孫小瞧,這才硬著頭皮吃下去。
然而,幾口下肚,感覺渾身暖洋洋的舒坦,老朱反而停不下筷子了。
沒多一會兒,兩盤羊肉就被他幹掉了一盤,至於剩下的一盤,當然是被胖虎給吃了。
二虎一邊嘶嘶哈哈的從飄著紅油的鍋里撈羊肉,一邊大口的喝著涼水。
這東西真是太辣了,可不知為啥,這筷子咋就停不下呢!
相對來說,藍禾因為經常跟秦牧在一起吃飯,比這兩位更能吃辣。
老朱過了晌午,一般就不怎麼吃東西了,就如他在皇明祖訓里寫的那般,「凡帝王居宮,要早起睡遲,酒要少飲,飯要依時進,午後不許太飽。在外行路則不拘」。
因此,在吃了六盤羊肉,又涮了兩盤毛肚,他就擦擦嘴巴離席了。
秦牧晚上吃的也不多,見老朱吃完,就將整個桌子都讓給二虎和藍禾這兩個飯桶。
老朱見秦牧也不吃了,就拉著他回臥室,一邊陪著他守歲,一邊拿著大臣的奏疏,給他講解每一個臣子的人品。
「大孫,你看看這份奏疏!」
「這個人是兵部侍郎許濂,才華是有的,風骨也還可以,就是看人看事不大清醒,經常干一些讓咱看著生氣的事!」
「還有這個邵永祥,也是兵部侍郎,相對來說比許濂那廝有眼力見的多。」
「但在才華上,比之許濂要差幾分。」
「還有這個張必泰,品行和能力都不錯,就是太重名聲,而且官癮還非常大!」
「咱這些年一直壓著他,幾次他都夠資格升遷了,都被咱給按了回去!」
「哦?」
秦牧一般翻看彈劾自己的奏疏,一邊聽著老黃頭絮絮叨叨,再聽了一會兒後,他突然覺得不對勁。
「老黃,你跟我說這些幹嘛,你得找皇長孫說去呀!」
「再者說,您就是替皇帝批奏疏的人,您還真把自己當皇帝啦?」
「竟然還敢指斥百官的品性,當真是膽大包天,哈哈哈!」
老朱聽到秦牧故意調侃他,懊惱的拍了秦牧腦袋一下。
「這不是大半夜沒事幹,跟你個鱉孫逗悶子嗎?」
「鱉孫,假如讓你當皇帝,你會如何處罰這些人?」
「假如啊……」
秦牧裝模作樣的思考一番後,隨即一臉奸詐的笑了起來。
「要我是皇帝,我就將他們全都發配玄武煤礦挖煤去!」
老朱一聽這話,當即笑的前仰後合。
「你個鱉孫還真夠壞的,哪有你這麼糟踐人的,哈哈哈……」
老朱笑過之後,臉上立馬浮現幾分認真之色。
「不過話說回來,咱今兒跟你說的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不管什麼人,只要當了官,就基本上跟好人無緣了。」
「不論他們是貪官還是清官,都不可避免的為了各自的利益,做一些違心的事。」
「就好比彈劾你的奏疏,你當那些官員都對你恨之入骨嗎?」
「其實不然,甚至很多人都覺得你功勞很大,心裡隱隱為你抱不平。」
「然而,他們為何要彈劾你?」
「只因為身在官場,身不由己。當別人都彈劾你的時候,他們要是不跟著彈劾,他們就會遭到排擠。」
「因此,很多人為了不遭到同僚的排擠,所以跟風彈劾你。」
秦牧聽了老黃頭的解釋,疑惑的點點頭。
他對於這個道理聽懂了,只是很疑惑,老黃為何會對自己說這些。
這明顯不是他這個指揮使該考慮的事情啊。
老朱見到秦牧臉上的疑惑,眼底閃過一絲狡詐,話鋒一轉就轉到了關鍵話題之上。
「再比如說跟你關係挺好的梁國公、宋國公、穎國公。」
「咱可是知道的,你偷偷賣了他們每人幾千股的原始股,讓他們白白賺了幾十萬兩銀錢。」
「你別看他們仨對你挺好,但他們每個人都各懷心思,都是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