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伯顏帶隊,衝到干清宮門口之時,赫然看到一個老人站在御階之上。
眾人一看到這個老人,無不嚇得大腦一片空白,噗通噗通全部跪倒在地。
就是陳伯顏自己,也只是比別人躲堅持了幾秒鐘而已,最終也拜倒在干清宮前的空地上。
其他六部尚書越過眾人,跪在最前邊,打算用自己的身體,為身後的一干年輕官員承受陛下的怒火。
尤其是禮部尚書趙勉,更是跪在距離老朱最近的位置。
因為很多官員,都是他當考官的時候錄取的,算是他的門生。
他這個坐師不挺身而出,不僅會讓學生失望,也會讓天下人恥笑。
「陛下息怒!」
「他們都還年輕,做事難免有過激之舉,不過其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朝廷,為了大明,為了陛下著想!」
老朱見他們如此緊張,心裡有點小得意。
哼哼!
算他們還有點忠敬之心!
「諸位愛卿免禮!」
「咱已經將玄武湖邊上的行宮賞賜給太孫,萬萬不會讓標兒的遺孀和遺孤搬出東宮的。」
「不過,有心人要是誠心給咱上眼藥,讓咱這個皇帝沒臉,那咱也沒辦法!」
幾個尚書一聽這話,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陛下竟然服軟了!
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啊!
不過,陛下此舉,也充分證明皇太孫的分量,已然到了無可更改的地步!
陳伯顏聽到陛下這般說,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立馬激動起來。
「陛下,臣有話說!」
老朱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陳伯顏的頭上。
實話說,老朱對這個洪武二十四年的進士還是蠻欣賞的。
不論是才華還是能力,都算是一干進士里的翹楚,沒吃他老朱家的俸祿。
然而,他今天乾的這事,真讓他恨不得扒了這廝的皮。
這廝竟然敢喊出廢黜皇太孫,另擇賢明之主之語,當真是膽大包天,罪大惡極!
不過眼下不是收拾這傢伙的時機,等過些日子,非得找個由頭,把他扔到北邊吃沙子去!
「講!」
「陛下,臣斗膽進一言。」
「太子妃呂氏,雖是側妃,但在太子生前其以扶正。」
「國朝以孝治天下,太子妃位列嫡母之位,皇太孫依禮當去東宮拜見太子妃,並以嫡母代之!」
其他大臣聞言紛紛附和,表示贊同陳伯顏的建議。
就是六部尚書里,也有四個站出來表示同意,而且要讓皇太孫立刻進入東宮拜見嫡母。
老朱聽到這番話,就跟吃了只蒼蠅那般噁心吧。
雖說按照禮法來說,秦牧確實該拜見當今太子妃,並以嫡母之禮代之。
但以那鱉孫的性子,他連東宮都不願意住,更遑論認這個沒有半點恩情的太子妃了。
「此事再議!」
陳伯顏見皇帝想要玩「拖」字訣,當即表示反對。
「陛下,孝道大如天!」
「就算皇太孫於國有功,可也不能在孝道上有虧啊!」
老朱見其他人又要跟風,趕忙打斷這廝的話。
「咱說了,此事稍後再議!」
「咱會儘量勸說太孫去東宮拜見太子妃,以嫡母之禮敬之!」
「現在正式上朝,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陳伯顏還想再說幾句,可見皇帝把太監的話都給搶了,也意識到皇帝要發飆了。
因此他脖一縮,滿臉不甘心的閉嘴了。
不過今天他幫太子妃保住了東宮,也算是對得起他們老呂家了吧?
眾人聽到老朱這般說,趕忙拿出早就寫好的奏疏,然後挨個走上前,打算跟皇帝面陳。
老朱見眾人終於被他帶跑偏,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隨後,意氣風發的領著眾人進入大殿,開始了緊張且忙碌的一天。
在老朱當庭解決了十幾件朝廷大事之時,老朱突然看到大殿的門口走進來一個人,驚得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雄英,你怎麼來了?」
秦牧聽到老朱喊出「雄英」兩字,腦子裡霎時有點蒙,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這是在叫自己。
「臣奉陛下旨意前來聽政!」
老朱聽到這鱉孫自稱「臣」,心裡頓時有些小鬱悶,剛剛那頓毒打算是白打了。
雖然老朱心中不喜秦牧的語氣,但還是趕忙命人給他搬了把椅子。
大殿裡還剩下的十幾個官員見狀,心裡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這麼心急嗎,昨天才冊封的皇太孫,今天就要讓他聽政?
那是不是在過上幾個月,這皇太孫就能坐在龍椅上監國了!
眾人心裡一合計,這事還真有可能!
朱標十三歲被封為皇太子,剛過二十就開始監國。
如果秦牧真是大明嫡長孫,那他應該出生於洪武七年,在過兩年正好到了監國的歲數。
眾人想到此處,頓時把藏在袖子裡的賀表往出抽了抽。
雖然太子妃呂氏挺可憐,但皇帝要是鐵了心立皇太孫,就是滿朝文武反對也無濟於事。
為了自家的小日子,這份恭賀冊封皇太孫的賀表,還是早點遞上去吧。
就在眾人以為秦牧會坐在椅子上,學他爹當年那般,坐著上朝聽政之時,秦牧卻做出一個讓眾人預想不到的事。
秦牧滿臉憤恨的看著那把椅子,隨後咬牙切齒的說道。
「陛下!」
「諸位尚書、大臣為國操勞,尚且沒撈到一把椅子。臣何德何能,敢坐在諸位尚書大人面前?」
本來幾個尚書,心裡對秦牧有些牴觸,覺得這不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然而,他們聽了秦牧這番入情入理的話,心中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
雖然他們依然堅定的認為秦牧是野孩子,從小沒有接受過儒家的正統教育,對於國朝的禮法更是一竅不通。
但當他們聽到秦牧能設身處地的為他們著想,願意放棄坐著的機會,跟他們一般站著上朝。
單是這份謙卑的態度,就證明此人並沒有傳聞中的不堪。
如果此子以後能虛心學習,尊重朝廷大臣,或許也能算個合格的太孫。
於是乎,幾位尚書將袖子裡的賀表再次往出抽了抽,心裡猶豫著是現在就遞上去,還是等出了宮,在派人送過來?
只有老朱聽到這番話,實在是繃不住了,直接笑出豬叫。
這鱉孫最是憊懶,能坐著絕對不站著,能躺著絕對不坐著。
他之所以能說出這番冠冕堂皇的話,之因為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屁股被咱開啟花啦,坐不住椅子,哈哈哈……
雖然老朱挺不恥這鱉孫往自己臉上貼金的無恥行徑,但他可沒打算拆穿這鱉孫的話,在笑過之後,立馬打了個圓場。
「咱大孫能有此心,咱心裡欣慰的很!」
「來人,給諸位大人賜座!」
「既然咱大孫說了不敢獨坐,那大家就一起坐著議政吧。」
心想,你小子不是能說會道麼,咱看你這次咋說,嘿嘿嘿……
秦牧一聽老朱這話,再看到老朱那揶揄的表情,就知道這老頭在故意整自己。
把他給氣得啊,恨不得衝上去,把那老頭的鬍子給拔光!
這老頭明知道自己身上有傷不能坐,還這般擠兌自己,當真是可惡的很!
其他大臣不知道他是因為身上有傷不能坐啊,現在見到皇帝陛下為了能讓皇太孫坐著聽政,竟然破天荒的給每人都發了把椅子,一個個感動的都快哭了。
他們在叩謝了皇帝的聖恩後,也終於對秦牧這個皇太孫多了一分認可。
「臣等叩謝聖恩!」
「臣等恭賀陛下,大明有此賢明之太孫,實乃大明之福,社稷之福!」
老朱聽到大臣們齊聲稱讚皇太孫,心裡美的跟吃了蜜似的。
不過,當他看到所有大臣都落座後,他那陰暗的小心思再次升騰,饒有興致的看向那鱉孫。
「雄英,大臣們都已經落座了,你也別站著了,趕緊坐吧!」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