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別起晚。」
「好嘞姐。」
餐館幫廚王大姐提醒她明天上班別晚了。
許昭雖然是本科畢業,但在漢語言這個天坑專業,根本沒有對口工作。
加上自小無父無母,畢業即流浪。
這個餐館月薪三千,包吃包住,許昭想都沒想就來了。
晚上許昭收拾完東西,倒頭就睡。
迷迷糊糊間,一股濃烈刺鼻的電器燒焦味鑽進鼻尖。
濃煙的窒息感和高溫烈火的灼痛感傳來。
……
「唰」一盆水兜頭蓋下來。
「你個死賤蹄子,還敢暈過去?」
「仗著自己狐媚長相,你勾引誰呢?」
許昭頭痛欲裂,電器燃燒的魚腥味好像還縈繞在鼻尖。
許昭迷迷糊糊睜眼,抬頭先看到的是一雙雲翠蜀錦鞋子,接著是滿繡的水紅暗折枝蓮蟬翼紗衫,料子薄若煙霧。
帶著珠翠紅寶的戒指的手放在八仙桌上,拿著茶盞就往她身邊砸,顯然不是好脾氣的模樣,「這種賤奴,亂棍打死都是輕的。」
許昭心驚,什麼情況?
這是哪裡?
俯首低眉,讓自己儘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接著就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刻上前,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拖拽的痛感讓她皺眉。
這個賤奴該不會是她吧?
「不是…」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一團粗糙麻布便被強行塞進她嘴裡,死死堵住所有聲音。
麻繩緊跟著纏上她的口鼻、脖頸、四肢,捆得她動彈不得。
痛感讓許昭劃出兩滴淚。
掙扎亂踢的時候,一個四五十歲樣貌的媽媽站了出來,「小姐,先等等。」
上首的女人帶著幾分不耐,「怎麼?」
李媽媽道,「咱才剛嫁進來第一天,就打殺奴婢,只怕名聲傳出去不好聽。」
「那就容這種賤蹄子頂著這狐媚的臉勾搭少爺嗎?」那女人語氣聽起來很是不滿。
許昭看到李媽媽彎著腰,柔和地寬慰那女人,「依老奴看,不若賣到外邊,全了小姐名聲,也丟了這禍害。」
被稱小姐的人眉頭一松,「賣了?賣哪去?」
李媽媽直起身子,看向許昭眼帶嫌棄,「賣到她一輩子都礙不到小姐眼的地方。」
……
馬車顛簸搖晃。
黑暗、閉塞、腥臭。
許昭手腳被捆得嚴嚴實實,逼仄的馬車裡,不止她一個人。
還有幾個衣衫破爛的年齡不大孩子。
嘴上被麻布塞著又用麻繩捆了兩圈,許昭想開口,也沒辦法。
從昨天到今天,事發突然,許昭是後來慢慢捋清現狀的。
她在大火里燒死了,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她在主家因為勾引少爺,而被賣到人牙子手裡。
現在,人牙子聽李媽媽的話,將她綁的最緊。
「吃飯了!」馬車停下,拉開帘子,「有要下車解決的,趕快的。」
趕車的車夫聲音粗獷,嚇得一車不大不小的孩子瑟瑟發抖,沒一個人敢動。
「一天就這一頓飯,不吃就餓著,聽懂沒?」車夫拿出來點乾糧,放車邊。
幾個半大的孩子伸著黢黑的爪子,快速抓走幾個黑色饅頭。
許昭使出渾身解數,用腳踢了踢馬車的車框。
「動什麼動!把車砸壞都他娘的下來跑。」趕車的扭頭對著馬車裡的人呵斥。
許昭連忙把捆住的雙手舉起來,指指自己被封住的嘴巴。
人牙子是個四十多的女人,她看過來,給許昭拆了綁嘴的麻繩,「要說什麼?」
「我…有點渴,能給點水嗎?」許昭聲音嘶啞,祈求地看過來。
這批貨是運往遼城的,把她賣過來的李媽媽給了二百兩特別提醒了,要往遠了賣。
人牙子認識她,所以也不為難,丟了一個水壺過來,「自己喝。」
許昭抬抬自己的手,露出個不好意思地表情,「勞煩能再松鬆綁嗎?」
現在已經上北了,所以鬆開也無所謂,「敢跑你死定了。」
許昭被鬆了綁,灌了兩口水,拿了黑面饅頭又乖乖回到馬車裡坐著。
人牙子見她倒是十分乖順,有些意外,她在汴京城和遼城來回跑過很多次,沒見過被賣了還不哭不鬧的丫鬟,尤其這種從大戶人家賣出來的。
心裡掂量幾分,還算老實。
一路上越走越偏,越走後邊路越坎坷。
趕馬車的就把他們從車上拉下來,跟在馬後邊跑。
省省馬力。
許昭從始至終都是乖順至極,她不知道人牙子會給她賣到哪裡去,她現在是奴籍,跑了鬧了可能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遼城,北方,集市。
人來人往,車馬喧囂。
許昭和那一車的人,排成一排,像貨物一樣被擺在大街上。
人牙子躺在馬車外的車柩子上,嗓門又大又亮,「汴京城來的上等的丫鬟!只要十兩銀子!」
幾個人一路上跟在馬後邊跑,身上臉上全都灰撲撲的,沒一處能看的。
十兩銀子,堪稱天價。
人牙子還在吆喝,「大戶人家出來的喲,會識字懂女紅。」
「真的識字嗎?」一個穿著還算體面的婦人停在了馬車前邊,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怎麼可能會不識字呢?」人牙子從馬車上跳下來,「我們這汴京城裡最大的牙行還能騙你不成?」
推開其他丫鬟,到許昭面前,把她拉到婦人面前,「你自己瞧瞧,這身條,這樣貌,你滿大街打聽去吧,誰賣我這個價。」人牙子眼睛一瞥,嘴一抿,帶著幾分氣勢。
見婦人還有幾分猶豫,人牙子掀開許昭胳膊,搓開胳膊上的灰,指著守宮砂哼一聲,「清白著呢,拿回去當正頭娘子都夠格,不要別耽誤我做生意。」
說著就要趕人。
「八兩成嗎?」婦人拉住人牙子的手,還想再講講價。
王琴生看著許昭身段是還行,就是臉黑黢黢的不知道長得啥樣,十兩有點兒貴了。
人牙子眼珠子一轉,在這農村集市能賣上八兩,也算是還行了,心裡這樣想著,面上不顯,「你這,我可都是賠錢賣給你的。」
說著給許昭鬆了手上的麻繩,從馬車後邊掏出來一張賣身契,「八兩就八兩。」
「沒帶這麼多。」王琴生掏掏口袋,「要不你跟我去家一趟,我給你拿錢。」
誰趕集會拿八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