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落心臟猛的被攥緊,好像一塊海綿被五指使勁擠壓,試圖擠干每一滴水。
楚明月。
這個在她夢裡連續出現兩個星期的女主角。
夢裡,她的五位獸夫對楚明月百般心疼愛惜,對她指責數落咒罵。
他們愛她疼她,一心想要離婚。
獸世法規規定,只有雌性同意才可以離婚。
她不同意離婚,夢裡鬧著求著,心痛無以復加。
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醒來。
蘇落吞咽口水,壓下心跳。
湊巧嗎?
「等一下,你的身份卡片掉了。」
她想看看楚明月的臉。
楚明月轉身,緩緩抬頭。
「謝謝您。」
蘇落伸出去的手定住,捏著卡片的指尖泛白。
一模一樣。
眼前的楚明月和她夢裡的楚明月,有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離奇詭異的事情?
「您好,卡片……」
楚明月小心翼翼地詢問,眼裡水潤潤的,好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似乎在擔憂是不是惹了主人家的不開心。
蘇落驟然鬆開手指,落落大方。
「確認一下,這是你的卡片,你叫…楚明月?」
「是的,我叫楚明月,我光腦信息可以證明。」
楚明月單手拿著托盤,打開光腦,證明了自己的身份。
蘇落迅速記住了光腦的帳號,轉身離開找到承接宴會的負責雄性。
「蘇雌主,工作名單里沒有叫楚明月的雌性。」
蘇落淺淺一笑道:「哦,那應該是我看錯了。」
對方禮貌離開,蘇落不覺自己看錯,不過宴會開始了。
七點,宴會準時開始。
賓客盈門,五位獸夫的父母都遠道而來,送上禮物。
每一位都在問五位獸夫為什麼沒有在。
蘇落笑著回答:「他們被工作耽擱,快回來了。」
一句快回來了,蘇落從七點說到九點,九點之後賓客陸續離開。
結婚三年紀念日的宴會,她的獸夫一個都沒回來。
路霜再次憤憤不平,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蘇落。
「今天什麼日子,他們竟然一個都沒回來。」
「你又要給他們找藉口,工作忙,有任務?落落…我知道你因為你雄父的原因不苛待雄性,但也不能太慣著….」
路霜說著說著,發現蘇落不對勁了。
「你臉怎麼這麼白?不舒服,走走走,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霜霜,我沒事。」
路霜不信。
蘇落總不能說她因為一個夢中的人在現實中見到了而心神不寧吧。
聽的人大概會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霜霜,你幫我查一個雌性,隱秘點。」
「行!」
路霜緣由問都不問,蘇落淺笑抱住路霜,笑容多了幾分迷茫。
晚上十一點,五個獸夫依舊沒有回來。
蘇落打過幾十遍通訊,無一接通,也沒有一條星訊告知她今晚不回來。
她忍不住擔心他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易感期提前?發情期暴動?
心焦,憂慮,擔心。
她想聯繫五位獸夫的朋友,結果發現她對他們的朋友圈一無所知。
零點,三點,六點。
天亮了。
沒有獸夫在家,她不用做早飯了。
蘇落笑出聲,空心的笑容迴蕩在空曠的客廳。
她在大廳坐了一夜,焦灼了一夜。
此時此刻,她已經不擔心了,五個獸夫一起死的機率微乎其微。
現在她只想知道幾位獸夫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上午十點。
咔噠。
大門被推開。
隨著開門進來的日光異常刺眼。
師白回來了。
師白一如既往的清冷俊秀,不急不慢,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撼動他的表情。
他蹲下與沙發上的蘇落對視,蘇落的倒影溺水般陷入他的幽深瞳孔。
「軍校有事耽擱,禮物早就準備好了,我挑了好久。」
精緻的,巴掌大的四方盒子壓在蘇落腿上。
若是平時,她一定會吞下等待的苦楚,既往不咎,興奮期待的拉著師白的手,晃啊晃的問個不停是什麼禮物。
可今天突然就喪失了力氣。
那個夢,現實中的楚明月讓她心堵。
「謝謝師白。」
師白搓了下空蕩的指尖,眼皮輕抬不以為意,他對蘇落的好脾氣習以為常,所以他從不覺得有任何內疚。
今天沒有追著問他,倒是省了應付的麻煩。
師白起身上了樓。
下午三點,墨辭第二個回來。
他沉默著過來,放在茶几上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盒子還未完全落下,眼底的不耐煩已經升起,一會蘇夏又要逼著他說話,還會...動手動腳,煩。
噠。
盒子落下,預料中的騷擾竟然沒來,墨辭餘光瞥了一眼蘇落想,總算學會了安靜。
下午五點,烈決,霽藍和金曜一同回來。
烈決的禮物是隨手扔過來的,扔完上樓,留下一句:「不就是結婚三年,有啥可慶祝的,煩死了。」
「落落,我們不搭理死嘴的鳥,快看看我給你買的衣服,我親自給你搭配的,看看喜不喜歡?」
蘇落抬眼,紅色格子外套,綠色豎條裙子。
真的好醜。
而她竟然到今天才覺得好醜,明明她最喜歡穿霽藍為她搭配好的衣服。
霽藍迅速放下衣服,只是拿了一會他都覺得傷眼睛。
蘇落真的是一點審美都沒有的土雌,這樣的衣服她都能穿出去。
「快讓開,姐姐看看我的禮物,我親手做的!」
金曜送的是一架手工木頭飛機。
「木頭是我一點點裁下來的,做的好辛苦,姐姐你看,手都破了。」
金曜委屈的遞過來手指,三年的習慣讓蘇落下意識起身去拿藥箱。
幾乎靜坐一天一夜的雙腿酸麻難受,她踉蹌不穩。
金曜聲音很大的驚慌,雙手卻先捂住了嘴巴。
「姐姐小心。」
「哎呀,姐姐!」
金曜無措的站在原地,眼淚汪汪的自責著:「我太笨了,只顧著擔心,都沒抓住姐姐。」
蘇落撐著沙發起身,深深看了金曜一眼。
事情還未明確,她不能亂想,這樣不光對不起我的感情,也對不起他們的...感情?
如果他們有的話。
蘇落拿著醫療箱回來,金曜搶過去。
「姐姐今天好累了,我自己來吧。」
他才不想蘇落碰他,除了安撫精神力之外,他不想和蘇落有任何接觸。
偌大的客廳,很快又剩下蘇落一人,還有五份禮物。
這一晚,蘇落又做夢了。
夢變得具體且清晰。
夢中,蘇落像參與者又像旁觀者。
「呼!」
蘇落睜開眼,天光大亮,七點了。
她沒做早飯。
沒做就沒做吧,餓不死獸的。
想著做的夢,她拉開抽屜,拿出紙筆,胡亂畫著符號簡筆,記錄夢裡的信息。
「早飯呢!」
烈決的喊聲響起,蘇落匆匆從臥室出來。
「我起晚了。」
烈決不耐煩的眼神沒有一點遮掩,轉身就走,「煩死了!」
師白在門廊穿好皮鞋,淺笑安撫:「沒事,別擔心。」
蘇落有一瞬晃神,左手死死抓住門框。
今天的師白沒有穿他常年穿著的白色襯衫,而是穿了一件藍襯衫。
他的衣櫃裡只有一件藍色襯衫。
曾經她想拿去清洗,那是她第一次在師白臉上看見別的表情。
夢裡的師白也穿了一件藍襯衫,去見楚明月。
「怎麼了?」
師白的聲音響起,目光柔和的注視著她。
「沒事。」
蘇落臉色很白,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他們都看見了,但都選擇無視,陸續出門。
先後出門的他們在某個路口重聚,先後下車,臉上是蘇夏從未見識過的笑。
烈決率先開口:「月月回來了,我要先見她。」
師白整理領帶,抬眸。
「抽籤。」
五個人接受了這個幼稚的解決方式。
師白展開手心,便簽上明顯的「1」。
「承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