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千芊瑾掌心亮起一團耀眼的光芒,清透的藍光如同融化的碎冰,純粹明亮。
「先天滿魂力,十級。」
千道流平靜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當年千仞雪覺醒時,金光沖霄,天使降臨,是震古爍今的先天二十級。
千芊瑾的十級雖也是頂尖天才的門檻,可在教皇殿那些人眼裡,配上那隻除了漂亮一無是處的小精靈,便顯得有些單薄了。
甚至有些食之無味。
幾位教皇殿的隨行長老交換了眼神。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長老緩緩走出列,朝著教皇座與大供奉微微躬身。
「大供奉,教皇冕下。」
「神女殿下天資獨特,若是久居供奉殿這般溫室,難免嬌生慣養,恐難成大器。」
「依屬下之見,不如趁早送往天斗帝國或星羅帝國邊疆,歷經民間疾苦,方能磨礪心智,不負天使神的神眷。」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誰都聽得出,這是想借著歷練的名頭,把這個愛鬧騰的麻煩精遠遠踢出武魂殿的核心。
千仞雪眼眸微沉,剛想上前一步,衣角就被一隻軟綿綿的小手扯住了。
千芊瑾冷哼一聲,從千仞雪身後走了出來。
停在山羊鬍長老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小姑娘停下腳步,雙手往腰上一叉。
她微微仰著小臉,淡藍色的長髮滑落肩頭,粉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山羊鬍長老。
「老頭,你早上出門是不是沒洗臉,眼屎把心竅給糊住了?」
清脆的童音在大殿裡響起,帶著理直氣壯的傲慢。
山羊鬍長老臉色驟變:「神女殿下,老夫是一片苦心……」
「苦心?我看你是居心不良,想謀害本公主。」
千芊瑾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溫室怎麼了?溫室里的花吃你家大米了,還是喝你家井水了?」
「本公主天生貴胄,神明把我送來這裡,就是讓我享福的。」
「你讓我去邊境吃沙子?你怎麼自己不去吃?」」
千芊瑾冷笑一聲,小下巴揚得高高的,公主的霸道脾氣展露無遺。
「我看你印堂發黑,渾身乾癟,最需要去邊境的大風裡吹吹腦子裡的積水。」
「你……你無理取鬧!」
山羊鬍長老氣得鬍子亂顫,手指發抖地指著千芊瑾。
他堂堂武魂殿長老,何曾被一個六歲的孩童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
「老夫一心為了武魂殿的未來!為了殿下的前程!」
「少拿大義壓我。」
千芊瑾翻了個漂亮的白眼,小嘴叭叭個不停:「本公主的前程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吃最好的點心,纏著最漂亮的姐姐。」
「你算什麼鳥,也配對我的前程指手畫腳?」
「大清早遇到你這種老牧師的,真是敗壞本公主一天的好心情!」
千芊瑾越說越生氣,胸口劇烈起伏,骨子裡那股不肯受半點委屈的任性轟然爆發。
憑什麼要送她走?
整個天下都該圍著她轉才對。
不喜歡她就去死啊。
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用?!
強烈的不甘與被冒犯的惱怒,如同最烈性的引信,點燃了她體內的某種共鳴。
懸浮在她頭頂的花仙子感應到了主人的憤怒,興奮地飛來飛去,雙手叉腰,兩腮像小青蛙一樣鼓了起來。
「呼——吸——」
大殿內的天地魂力,化作一股淡粉色的氣流,打著旋兒往小精靈嘴裡鑽。
她愜意地吐出了一個粉嘟嘟的魂力泡泡。
「啵。」
千芊瑾周身的光芒驟然一漲,手中湛藍的光球再次爆發出一陣璀璨的光芒。
十一級。
魂力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無緣無故地往上竄了一級。
山羊鬍長老的聲音戛然而止,滿臉懵根。
竊竊私語的教皇殿眾人,像被同時掐住了脖子。
???
不是,說你兩句你還升上級了?
這是什麼離譜的修煉方式!
不遠處,光翎斗羅倚著柱子,臉上寫滿了看戲的愉悅,修長指尖微動,一支剔透小巧的冰晶短箭在指間靈活地翻轉。
冰箭的尖端,瞄準了山羊鬍長老的屁股。
他甚至微微眯起右眼,似乎在微調射擊的角度。
早就看這幫老古董不順眼了。
青鸞斗羅冷冷地掃了那幾位長老一眼,周遭的氣溫莫名降了三分。
教皇座上,比比東握著權杖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看著那個滿臉寫著「天下第一」的小女孩,眼底的光芒變幻莫測。
「咳。」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溫的清茶,身側懸浮的光塵在晨光中流轉著溫潤的玉華。
「小雪。」
千仞雪立刻站直身子:「爺爺。」
「明年開春,你啟程前往天斗帝國。」
千道流淡淡開口,目光落在自己親孫女身上:「事關重大,那是你的戰場。」
千仞雪抿了抿唇,垂首應道:「是。」
這件事早已定下,她是天使一族的傳承者,背負著武魂殿一統大陸的宿命。
前路布滿荊棘與黑暗,本該沉重而決絕。
千道流收回視線,目光落回大殿中央那個還在氣鼓鼓磨牙的小丫頭身上,眼底掠過一絲縱容。
「至於小瑾。」
「年紀尚小,心性未定。」
「今後便留在供奉殿,由我親自看管教導。」
一錘定音。
山羊鬍長老臉色煞白,再不敢多說半個字,灰溜溜地退回了隊列之中。
千芊瑾一聽到千道流發話,剛才那副要吃人的兇狠模樣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回千仞雪身邊。
兩隻軟乎乎的胳膊一張,像只樹袋熊一樣,熟練地掛在了千仞雪的腰上。
「雪兒姐姐!大供奉爺爺最好啦!」
千芊瑾把小臉埋在千仞雪腰間的軟肉上,得逞地蹭來蹭去。
蹭著蹭著,她意識到千道流剛才說了什麼,小腦袋猛地抬起來,粉色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珠。
「不對……雪兒姐姐,你明年要去天斗帝國?你居然不帶我?」
千芊瑾癟起嘴,抽抽搭搭地開始乾嚎:「你是不是想拋棄我?你是不是在天斗帝國有別的小妹妹了?!」
「你走我也走!我要裝在你的魂導器里跟你一起去!」
千仞雪僵硬地低著頭,看著掛在自己腰上的小作精。
原本因為即將遠赴敵國而生出的孤勇、悲壯、沉重……在這一刻,被沖刷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她忽然有些擔憂。
等自己明年去了天斗帝國……
到底是天斗皇室先被她瓦解,還是武魂殿先被這個小祖宗給徹底掀翻?
這真是個令人深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