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比比東揉著脹痛的眉心。
誰料小姑娘哭聲非但沒停,反而拔高了八度,甚至帶上了幾分悽厲的顫音。
「你……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千芊瑾透過指縫偷偷覷著比比東,一邊抽噎一邊無理取鬧地逼問:
「不行!你今天必須親口說喜歡我,不然我就在這裡哭到武魂城沉沒!」
殿外的金鱷斗羅與光翎斗羅悄悄探出半個腦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比比東也有今天。」金鱷斗羅抱臂看著。
「可不是嘛!」
光翎斗羅指尖轉著冰晶小箭,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壞笑。
「老夫當年被這小祖宗哭得閉關三個月,今天總算有人分擔這份福氣了。」
他悄悄往殿內瞄了一眼,壓低聲音,樂呵呵地慫恿:
「二哥,老夫賭三串糖葫蘆,比比東撐不過三息就得投降,你跟不跟?」
金鱷斗羅面無表情地斜了他一眼:「不跟傻子賭。」
光翎斗羅:「……」
比比東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騰的殺意生生咽了回去。
這輩子,她從未向任何人妥協過。
但面對這個軟硬不吃的粉色泥鰍,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無計可施。
「……喜歡。」
比比東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這兩個字,臉色黑如鍋底。
「聽不見!聲音太小了,根本沒有真情實感!」千芊瑾雙腿在軟墊上亂蹬,耍賴的功夫爐火純青。
「我喜歡你!」
比比東猛地拍案,冰冷的聲線在大殿裡炸響:
「現在,滿意了?給我從教皇殿滾出去!」
哭聲收住。
千芊瑾粉色的大眼睛裡哪還有半點淚光,細碎的星光流轉,甚至亮起了明晃晃的小愛心。
她一個骨碌從軟墊上爬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好嘞!東東姨姨明天見!」
小姑娘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衝出了大門。
她一邊跑,一邊嚷嚷,聲音穿透長廊,直奔供奉殿而去:
「大供奉爺爺——!雪兒姐姐——!」
「壞脾氣的東東姨姨親口承認她最喜歡我啦!她還求著要收我當乾女兒呢!」
比比東看著空蕩蕩的大門和一地的碎瓷,脫力般靠回了椅背上,緩緩抬手遮住雙眼。
兩眼一睜,望不見武魂殿的未來。
*
千芊瑾拎著小裙擺,一路小跑,淡藍色的髮絲在風裡散成一片明澈的霧。
「雪兒姐姐!大供奉爺爺!」
「我把東東姨姨治得服服帖帖的啦!」
神殿中,天使神像靜靜佇立,神聖的光暈流轉,沒有千仞雪的身影。
千道流端坐在椅上,眉目俊朗溫潤,指尖翻過一卷泛黃的古籍。
見小姑娘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他抬眸,眼底浮起溫和的笑意。
「跑得這樣急,不怕摔了?」
千芊瑾在大殿中央停住腳,粉色的眼眸四下一掃,空空如也,小臉上的得意瞬間垮了下來。
「雪兒姐姐呢?」
千道流放下古籍,溫和解釋:「小雪一個時辰前去閉關靜修了。」
聽見這話,千芊瑾不樂意了。
她站在原地,漂亮的眉毛擰成了麻花,粉色眼眸里的愛心驟然碎成兩簇小火苗。
「閉關?」
「她居然背著本公主偷偷修煉?!」
千芊瑾一把扯下腰間掛著的小繡囊,從裡面掏出一本粉色封皮的小冊子。
封皮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一隻淌著鼻涕的豬頭。
她踩著小靴,氣勢洶洶地衝上玉階,直接把小本子拍在千道流的木案上。
「大供奉爺爺,你看看!」
千道流順著她白嫩的手指看去。
小冊子第一頁,畫著一個留山羊鬍的乾癟老頭,旁邊被紅色蠟筆打了無數個歪七扭八的叉。
「昨天那個18碼的,在殿上挑撥離間,想把本公主發配去邊疆吹沙子。」
千芊瑾鼓著兩腮,氣得胸口起伏:「雪兒姐姐不陪我,肯定也是被這群居心叵測的壞人給帶壞了!」
「今天不把那幾個老頭的鬍子拔光,我哪兒也不去!」
女尊小皇女的霸道脾氣轟然炸開,她雙手叉腰,大理石地板被小靴子跺得咚咚作響,右眼下方的淺粉色帝王花印記,因情緒的翻江倒海而泛開一抹明艷的硃砂色。
懸在虛空中的小精靈武魂立刻探出腦袋,兩腮鼓成圓球,瘋狂將周遭的神聖魂力吞進肚子裡。
「啵」的一聲脆響,又是一團純淨的能量化作光雨,順著千芊瑾的發頂灌了下去。
千道流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這小祖宗,告個狀、跺個腳的工夫,魂力又漲了一截。
普天之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靠發脾氣就能蹭蹭升級的魂師了。
千道流揉了揉眉心,俊朗的面容上浮起無可奈何的縱容。
「好了。」
他伸手將張牙舞爪的小糰子撈進懷裡,動作輕柔地替她理順散亂的藍發。
「那幾位長老,我自會讓人去敲打,絕不叫你受委屈。」
「光敲打怎麼夠?」千芊瑾仰著臉,得寸進尺,「要拔鬍子!還要讓他們在教皇殿門口倒立學狗叫!」
千道流輕咳一聲,非常人性化地略過了倒立學狗叫的荒唐要求。
他垂眸看著懷裡不安分的小傢伙,語調平和沉穩。
「小瑾,你該去獲取第一魂環了。」
「不去。」
千芊瑾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小臉埋進千道流金色的袍袖裡,悶聲悶氣地撒潑。
「森林裡有蟲子,還髒兮兮的,本公主才不去那種荒郊野嶺受罪。」
「我要留在這裡,挨個去砸那些老骨頭的門窗!」
千道流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他了解這孩子的脾氣,順著毛摸不管用,得踩准她的驕傲。
「你若是不去獲取魂環,魂力便只能停留在十一級。」
千道流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如靜水流深:「你知不知道,小雪已經有幾個魂環了?」
「你沒有魂環,教皇殿那些人只會覺得你不如小雪,甚至會私下議論,說神眷之女不過是個花架子。」
千道流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若有若無的嘆息。
「到時候,怕是連小雪都要覺得你是個麻煩精,更不願帶你一起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