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被撞得後退了半步，下意識伸手攬住了掛在自己腰上的小糰子。
千芊瑾淡藍色的長髮有些散亂，粉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藏不住的得意與張揚。
她獻寶似的，抖了抖衣領。
一隻粉玉般晶瑩的小狐狸探出腦袋，眨巴著大眼睛，軟軟地叫了一聲。
緊接著，千芊瑾腳下一頓。
流光溢彩的粉金色魂環，自她腳底升騰而起，將整間寢殿照得宛如仙境。
千仞雪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魂環？」
她從未見過這種顏色的魂環，甚至連古籍中都未曾記載。
更讓她難以理解的是，那隻活生生的魂獸，正舒舒服服地趴在千芊瑾懷裡。
千芊瑾仰著下巴，粉眸深處的細碎星光凝成兩顆跳動的小愛心。
「雪兒姐姐，本公主的第一魂環，漂亮吧？」
她把懷裡的小狐狸往前湊了湊，語氣里全是炫耀。
「這是本公主新納的寵妃，可乖、可香了，還會給我暖被窩。」
千芊瑾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千仞雪腰間的軟肉，故意拉長了語調：
「你明年要是真敢丟下我一個人跑去天斗帝國，我就每天晚上抱著它睡覺，把你床上的位置全給它占滿！」
「而且，我還要讓它叫我全天下最漂亮的殿下，一句都不誇你！」
千仞雪低頭看著懷裡耀武揚威的小作精。
又看了一眼那隻把腦袋搭在千芊瑾鎖骨上、正得意洋洋蹭來蹭去的小狐狸。
寢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片刻後，千仞雪面無表情地抬起手。
修長的指尖捏住小粉狐狸後頸的軟肉，像拎一件垃圾一樣，面不改色地將它從千芊瑾懷裡提了出來。
隨手往後一拋。
「啪嘰。」
小狐狸穩穩落在了遠處的軟榻上，一臉懵懂。
還沒等千芊瑾炸毛抗議，千仞雪已經收緊了手臂，將軟綿綿的小糰子嚴嚴實實地按進了自己懷裡。
「吵死了。」
千仞雪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她收緊了懷抱，下巴抵在千芊瑾的發頂上。
「今夜，你睡我房裡。」
「這隻狐狸，敢上床半步，我就把它丟出去吹冷風。」
*
幾日後，供奉殿深處。
千道流立在神壇前，面容清朗俊逸，眼底凝著淡淡的從容，指尖輕抬，一方雕琢著繁複羽紋的暖玉盒緩緩開啟。
盒內靜靜懸浮著一塊魂骨，乳白色的光暈，如水波般輕輕蕩漾，散發著草木初生般的柔和神性。
「小雪，這是天使神裝的一部分，偽裝之骨。」
千道流垂眸看向身側的千仞雪。
女孩身姿挺拔，金髮如瀑，眉宇間凝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峭。
「待你潛入天斗皇室，需藉此骨改換容貌身形，化作天斗大皇子雪清河。」
千道流的聲音平緩，如落葉入水。
「此去天斗，深宮如海，你背負的是武魂殿百年的謀劃，斷不可有半分差池。」
「是。」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氣，正欲抬手接過玉盒。
「啪嗒。」
一塊咬了半截的桂花酥，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角落裡的軟榻上，千芊瑾猛地支棱起小腦袋，淡藍色的長髮在光下泛著淺銀的微光。
粉色的眼眸瞪得滾圓，嘴邊沾著白色的糖霜。
「等等。」
小姑娘踩著小靴，一股腦衝上玉階。
她一把按住千道流正欲遞出玉盒的手腕，小臉寫滿了荒謬。
「大供奉爺爺，你剛才說什麼？」
千芊瑾歪著頭，漂亮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讓雪兒姐姐偽裝成誰？天斗大皇子？男的？」
千道流微微一怔，失笑道：「小瑾，天斗帝國皇室歷來由皇子承襲大統，小雪若要掌控天斗，自然只能化作男子。」
千芊瑾站在原地，像是聽到了什麼全天下最匪夷所思的笑話，粉眸深處的細碎星光變成了妥妥的嫌棄。
「天斗帝國……是沒有女人了嗎？居然把皇位傳給男人？」
「那種粗俗、多思、無能又盲目自大的物種，居然也能掌管天下？」
小姑娘雙手叉腰，在玉階上來回暴走：「他們批閱奏摺難道不會因為腦子太蠢而滅國嗎？」
「天斗皇室的女人都死絕了嗎？怎能容許這般顛倒綱常的荒唐事發生！」
千仞雪伸向玉盒的手僵在半空。
千道流捏著玉盒的指尖微微一顫，眉心跳了跳。
千芊瑾越想越氣，右眼下方的淺粉色帝王花印記，因情緒的翻湧迅速洇開一片灼熱的艷紅。
她一個箭步衝到千仞雪面前，抓住了千仞雪的手，粉眸里水光瀲灩。
「雪兒姐姐！你受天大的委屈了！」
千芊瑾吸了吸小鼻子，帶著哭腔乾嚎起來：「你堂堂天之驕女，全天下最尊貴的人，居然要委曲求全去扮男人！」
「這跟把明珠丟進泥坑裡有什麼區別？這是奇恥大辱啊！」
千仞雪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睜大，唇角動了動，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在斗羅大陸生活了八年，她所受的所有教育，都是權謀、隱忍與宿命。
她做好了背負黑暗與孤獨的準備。
可眼前這個小作精，卻指著她的鼻子說：你扮男人，太掉價了。
「雪兒姐姐，你聽本公主說。」
千芊瑾緊緊握著她的手，面色嚴肅：「去了那天斗皇宮，你可千萬要守好男德。」
千仞雪眼皮猛地一跳：「……男德？」
「對！男德！」
千芊瑾重重地點頭，小嘴叭叭個不停。
「走路不許邁大步，步子大了顯得輕浮放浪。」
「說話聲音要輕柔細軟，不許大聲嚷嚷，成天咋咋呼呼的像什麼樣子？」
「最重要的是，名節重於泰山！男人的貞潔是最好的贅禮。」
小姑娘兇巴巴地瞪著千仞雪，粉色眼睛裡燃起了兩簇警告的小火苗。
「絕對不許讓那些外面的女人摸你的小手，多看一眼都不行！」
「要是遇到不聽話的刁民，你就拿馬鞭狠狠地抽他，在我們那裡，不守夫道、不聽女人話的男人，是要被拉去浸豬籠的！」
虛空中，巴掌大小的花仙子小作精歡快地翻了個跟頭。
感應到主人對「天斗帝國男權制度」的強烈唾棄，小精靈兩腮鼓起，猛地吸了一口魂力。
「啵。」
十五級的魂力，穩穩邁入了十六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