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供奉殿南側的圍欄下。
千芊瑾撅著屁股,努力地往欄杆的縫隙里鑽,淡藍色的長髮拖在草地上,像一條溫潤的河流。
小背包里的小狐狸露出一顆腦袋,被欄杆的縫隙擠得直翻白眼。
千芊瑾一邊鑽,一邊在心底暗暗冷笑。
任憑供奉殿守備森嚴如鐵桶,也難不住本公主的絕頂輕功與智慧。
兩名巡邏的士兵筆直地立在十步之外。
他們抬頭看著天上飛過的白鴿,神情肅穆,眼神放空。
甚至在小姑娘被卡住裙角時,其中一人還自然地咳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用魂力將那根欄杆往外推開了三寸。
「呼——」
她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驕傲地揚起尖俏的下巴,握著灼錦扇朝空氣里輕蔑地揮了揮。
「一群蝦子。」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歡快地順著古道溜了下去。
而在她身後,整座威嚴冷寂的供奉殿裡。
「走了?」
屋檐上,光翎斗羅猛地探出頭來。
他一把扯掉胳膊上包了一整天的粉色絲巾,狠狠摔在瓦上。
「老夫自由了!哈哈哈哈!」
光翎斗羅仰天大笑,銀白色的長髮在晨風中狂亂飛揚。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誰也別想再逼老夫穿長袖!」
下方,雄獅斗羅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疊厚達三寸的《男誡一百條》,眼角狠狠抽搐。
「咔嚓!」
雄獅斗羅雙掌一合,將那些寫滿「溫良恭儉讓」的宣紙震成了漫天飛舞的紙屑。
「痛快!」
降魔斗羅更是將盤龍棍往地上一杵,仰天長舒了一口氣。
「千鈞,去開酒窖!」
「把我珍藏了五十年的烈陽燒搬出來!」
千鈞斗羅也罕見地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石階盡頭,千道流金袍勝雪,身形高挑挺拔,周身流轉著寧靜出塵的神聖微光。
他低頭看了看指間那根繡花針,又看了看紅綢帕子上那朵被他繡得歪七扭八的牡丹花。
千道流優雅地將繡花針插進軟包里,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青鸞,光翎。」
青鸞斗羅自虛空中浮現,煙藍色的眸子清冷如初,黑髮間的幾縷藍絲微微拂動。
「大供奉。」
千道流垂眸,唇角噙著一抹清淺笑意。
「悄悄跟上去。」
「不要讓人驚擾了她,也不要讓她受了委屈。」
說到這裡,千道流頓了頓,語氣帶上了極富人情味的叮囑:
「但也……切記,不要太早將她抓回來。」
「我難得有一日光景,能安安靜靜翻完這卷古籍。」
光翎斗羅在屋頂上打了個呼哨,「得令!大供奉放心,老夫保管讓她在外面玩個盡興!」
青鸞斗羅默然頷首,身影化作一道無聲的青色疾風,掠向了神殿山下。
*
武魂城的清晨,街道寬闊整潔。
千芊瑾晃蕩在街道正中央,手裡把玩著那柄精緻的灼錦扇,扇骨泛著淡淡的粉金色光暈,看起來像個華貴脆弱的小玩具。
小姑娘右眼下方的淺粉色帝王花印記,在朝陽的照耀下宛如落入水中的桃花瓣,淡藍色的長髮如同一汪澄澈的溪水,流淌在腰際。
街邊的商販與行人紛紛側目。
他們從未見過這般精緻的孩童,粉雕玉琢,周身帶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驕縱與霸道。
千芊瑾在一家點心鋪前停下腳步,鋪子裡擺著剛出爐的紫蘇軟酪,香氣清冽誘人。
她用扇尖輕輕點了點櫃檯上的水晶盤。
「掌柜的。」
掌柜是個中年微胖的魂尊,見狀連忙彎下腰,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意:「哎呦,小貴人,您要哪樣?」
「全包了。」
千芊瑾傲慢地揚起小下巴,理所當然地吩咐:「送到供奉殿少主千仞雪的寢宮,就說是本公主賞給她的早點。」
掌柜的一愣,有些為難地搓著手:「小貴人……這錢……」
千芊瑾好看的柳眉頓時倒豎起來。
「銀錢?」
灼錦扇啪的一聲合攏,在掌心裡敲得清脆。
「本公主御駕親臨,吃你幾塊點心是給你祖上積德。」
「你居然敢管本公主討要銅臭之物?」
千芊瑾從繡囊里掏出一張灑金的宣紙,大筆一揮,寫下一行龍飛鳳舞的霸道字跡。
隨手往櫃檯上一拍。
「拿著這道手諭,去教皇殿找比比東報銷一半,再去供奉殿找千道流報銷一半。」
掌柜的低頭一看,上面赫然寫著:
【欠條:紫蘇軟酪三盒。教皇與大供奉各付一枚金魂幣,逾期按欺君之罪處置。——千芊瑾留】
「小、小貴人……」
掌柜的聲音帶著哭腔,快要給這位小祖宗跪下了。
「教皇殿和供奉殿……借小人一萬個膽子,小人也不敢去要帳啊!這跟把脖子往斷頭台上送有什麼區別?!」
千芊瑾見狀,眉頭輕輕一挑,走上前,伸出軟乎乎的小手,頗為體恤地拍了拍掌柜圓滾滾的肚子。
「怕什麼?本公主給你撐腰。」
小姑娘搖著手中的灼錦扇,一本正經地傳授要帳秘籍。
「去教皇殿的時候,把腰杆挺直了。要是東東姨姨敢皺眉,你就大聲告訴她:你乾女兒說你扣扣搜搜,連個金魂幣都捨不得給,根本不配當教皇。』」
掌柜的冷汗如瀑:「那……要是大供奉也不認呢?」
千芊瑾輕哼一聲,不屑地揚起下巴。
「要是大供奉爺爺耍賴,你就把欠條往神像上一貼,說他剋扣小孩口糧。」
「他們兩個誰敢動你一根汗毛,本公主今晚就把他們的寢宮全給拆了!」
掌柜兩眼發黑,覺得自己的九族已經在奈何橋邊排隊了。
屋頂之上,隱匿了身形的光翎斗羅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大青鳥你聽聽!」
青鸞斗羅站在一旁的飛檐上,黑髮間的幾縷藍絲在風中微動,煙藍色的眸子裡滑過淡淡的無奈。
「光翎,收斂些。」
「若被她察覺你在看戲,保不准連你也寫進欠條里。」
光翎斗羅身子一僵,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老夫才不怕!老夫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窮得坦坦蕩蕩。」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又湊近了些,興致勃勃地撞了撞青鸞斗羅的肩膀。
「哎,大青鳥,老夫跟你賭十串冰糖葫蘆。」
「你猜比比東收到這張欠條,是會先大發雷霆,還是先派人把這掌柜抓去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