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欠管教了
嬌滴滴的哭喊一出,整片星斗大森林的空氣驟然凝固。
天光暗了下去,獨孤博頭頂的枝葉迅速覆上了一層幽藍的白霜,冷脆欲碎。
狂暴的獅吼聲在虛空中咆哮,熾熱的風壓將地面的落葉盡數掀起。
雄獅斗羅的殺意,青鸞斗羅的罡風,光翎斗羅的死寂,還有千道流那如神明垂眸般的冷漠視線,在同一刻,全數壓在了獨孤博一個人的脊樑上。
「轟!」
獨孤博雙膝一沉,險些當場跪在泥地里,渾身的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這哪裡是喊爺爺?
這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別哭————小祖宗,我沒凶你!」
獨孤博徹底慌了神,高大的身子不得不委屈地彎下來,幾平與六歲的千芊瑾平視。
他兩隻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漂亮的臉上寫滿了無措。
「我背!我背還不行嗎?你快讓————讓你家長輩把威壓收一收!」
千芊瑾吸了吸鼻子,拿摺扇掩著唇,嬌蠻地哼了一聲。
「遲了。」
「男子犯了錯,光口頭認錯有什麼用?得先掌嘴,再罰抄。」
獨孤博嘴角抽搐,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不,是毒物遇到了閻王。
就在獨孤博進退兩難、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古樹上時,密林深處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爺爺,你怎麼還沒回來?」
清脆帶著幾分張揚的少女嗓音穿透了薄霧。
落葉沙沙作響,灌木被撥開,走出來一個身形矯健的小姑娘。
深紫色的齊耳短髮微微內扣,利落乾淨,襯得那張白皙的小臉格外英氣。
她身上穿著一套寶藍與銀白相間的貼身輕甲,勾勒出少年魂師特有的修長線條。
一雙剔透如上等翡翠的碧綠眼眸,正帶著疑惑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獨孤雁原本是循著自家爺爺留下的信找過來的,她以為自家那位脾氣古怪的爺爺又在林子裡拿什麼魂獸試藥。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向來桀驁陰森、連天斗皇室都要敬上三分的毒斗羅,此刻正弓著腰,像個受氣的小嬌夫似的,被一個小不點扯著袍子。
「爺爺,你這是在做什麼?」
獨孤雁雙手環抱在胸前,秀眉微挑,快步走了過來。
她習慣性地揚起下巴,擺出一副天斗皇家學院小霸王的大姐頭氣派。
「喂,哪裡來的小丫頭,快把我爺爺的袖子放開!」
千芊瑾聽見聲音,慢悠悠地轉過頭去。
晨光透過斑駁的樹影,正好落在那張精緻無瑕的小臉上。
眼角懸著一顆欲落不落的晶瑩淚珠,睫羽輕顫,腮幫子微微鼓著,粉白嬌嫩得像是一掐就能出水的蜜桃。
獨孤雁冷傲的神色,在看清那張臉的剎那,陡然僵住。
天斗皇室那些貴族小姐她見得多了,可從來沒有哪一個,能生得這般軟糯可愛,像一團裹著糖霜的雪球。
獨孤雁下意識地放下了環在胸前的手,身體快過了腦子,兩步跨上前去。
她徑直蹲下身,與千芊瑾平視。
下一瞬,獨孤雁伸出雙手,毫不客氣地捏住了千芊瑾那兩團軟乎乎的腮肉,又軟又糯。
「哇————」
獨孤雁眼底的傲氣蕩然無存,滿滿當當的全是驚艷。
「好軟!」
她忍不住又輕輕捏了捏,將那張精緻的小臉擠成了一個可笑的形狀。
「小妹妹,你怎麼長得跟個粉糰子似的,這也太好看了吧?」
獨孤博在一旁看傻了眼,他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自家這個不知死活的孫女。
頭頂上那四道原本冰冷徹骨的殺意,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緩和了許多。
光翎斗羅在樹梢上忍不住鼓掌。
精彩,實在是精彩。
他們的小公主也有今天啊!
千芊瑾被捏得說話都有些漏風。
「放————放肆!」
小姑娘含糊不清地抗議著,抬起手裡的灼錦摺扇,試圖去拍獨孤雁的手背。
「本公主的臉————也是你能隨便捏的嗎?」
「大膽刁民————」
獨孤雁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不僅沒鬆手,反而湊得更近了些,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歡喜o
千芊瑾撲騰了兩下,視線落在了獨孤雁那頭乾淨利落的紫色短髮上。
那雙通透純粹的碧綠眼眸,像極了她在供奉殿裡把玩的極品翡翠珠子。
英姿颯爽,帶著凌厲與帥氣。
千芊瑾眨了眨眼,眼底升騰的怒意,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大半。
世間好看的女子,本就該享有特權。
更何況是一個生得這般順眼的漂亮姐姐。
小姑娘任由對方捏著自己的臉,粉色的桃花眼裡划過一絲狡黠的光彩。
若是把這個漂亮的紫發姐姐收進自己的宮羽里,平日裡端茶倒水、領兵巡街,倒是個極體面的差事。
千芊瑾吸了吸鼻子,勉強收斂了眼底的驕縱,任由對方在自己臉上胡作非為。
「咳咳,摸完了就把手放下去,沒大沒小的!」
而站在一旁的獨孤博,看著自家孫女那副毫無防備的模樣,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悄悄抬起衣袖,擦掉了額角滲出的一層冷汗。
這小祖宗若是再喊一聲爺爺,今天他們爺孫倆,怕是都要整整齊齊地埋在這片古木下了。
千芊瑾順勢擦去眼底那點欲落不落的淚珠,一把握住獨孤雁的手腕。
「姐姐,你瞧瞧他。」
小姑娘吸了吸小鼻子,用摺扇指著站在一旁的獨孤博,語調里全是告狀的委屈。
「生得這般招搖,卻連一點男子規矩都不懂。」
獨孤博眼角一抽,抱臂倚著樹幹,修長的指尖微微蜷起。
這話說的,長得好看還是他的錯了?
他金眸微闔,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神色清冷孤傲,懶得與小奶娃計較。
若非頭頂那幾道深不可測的氣息仍在徘徊,他早就拂袖離去了。
「他不僅不向本公主行萬福禮,適才還想畏罪潛逃。」
千芊瑾扁著小嘴,扯了扯獨孤雁的袖擺,委屈巴巴:「按我們那兒的規矩,不知體統的男兒,是要被關進柴房好生管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