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想回去見她
比起圻江的冷冽，海城要暖和兩分。
到了吃晚飯的點，江于敏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朝房間裡喊：「出來吃飯了。」
房間裡沒動靜。
江于敏沒再叫人，自己坐下吃了半碗飯。
安靜成了這個家的常態，但心裡的火氣只會隨著安靜一點點攀升，直到再也忍受不了。
江于敏吃著吃著，忽然扔開筷子，快步走到房間門口，猛地一拉開。
「你到底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
江琰就在房間裡坐著，被高聲指責也沒有多大反應：「媽，我只是不想吃。」
「別叫我媽！我不配當你的媽，我知道你是這樣想的！」
尖銳的聲音衝突喉嚨的堵塞感後，她有一千句一萬句破罐子破摔的話想喊出來。
江琰皺起眉：「我沒有這樣想。」
「那你現在不吃不喝做給誰看？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知道我想幹什麼，」他撐著桌子站起來，「媽，我只是想回去，現在放假，我回去不會耽誤學習。你就讓我回去吧。」
他想回去找喬熙。
從上次回去後，回來路上差點出事，又正好出第一次考試成績，排名很不理想，方振到這個家裡來指著他鼻子罵了一頓，讓江于敏盯著他不准再讓他回去。
短期內不回去可以，但他手機莫名其妙丟失，聯繫不上喬熙，想要掛失重新辦卡卻發現被註銷了，再要做點別的挽回，又被他們攔住了。
似乎在他們看來，這是個和過去說再見的最佳時期，之前說好的「你可以偶爾回去看看」「我們不反對你談戀愛」都成了屁話。
方振一句不夠好，江于敏就決定沒收他的所有娛樂權，阻止他出門。
其實只看這個問題，也很好解決，這麼大個城市，難道還買不到一張卡嗎，難道還找不到一個電話一台電腦聯繫同學嗎，難道買不到一張機票偷跑回去嗎。
反抗的辦法很多。
可是江于敏是他媽。
母子倆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他用沉默來反抗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傷害。
「媽，我們說好的————」
「你爸用獎學金名義給了她一筆錢還不夠嗎？她可以放心念到畢業，吃穿住行都有了保障，還用你去關心嗎？江琰，你該關心的是自己！你看看你的成績，看看你現在住的地方，這麼好的機會你真的要把時間浪費在那些事情上嗎？！」
片刻的沉默後，江琰哈一聲笑出來：「這麼好的機會？你問過我想不想要這個機會嗎他笑得眼眶發紅：「方振設立獎學金是和我談的答應離開的交換條件之一，不是交換我甩開喜歡的人！媽，你明知道我喜歡她！」
「喜歡？什麼是喜歡？你早不喜歡晚不喜歡，就在你爸來了之後，在你知道你身份之後喜歡上她了，你真的喜歡人家嗎？不過是恨我，恨你爸，所以找了個情感傾瀉的對象而已！我知道你自尊心強，很嫌棄我是不是？那天見到你和她，你都不想讓人家看見我這個媽！你只想著從這個家逃出去，去找她！」
江于敏情緒激動，睜大了眼睛，水光讓她看著面前的兒子都是模糊的。
「媽！你在說什麼？我沒有！」江琰立馬反駁。
「你有！你是我生的，我會不了解你嗎？」她聲嘶力竭喊著，「你嫌棄我是插足方振家庭的小三，你嫌棄自己是第三者的孩子！你恨我讓你跟著他回到這裡當個私生子！但是你為什麼不想一想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當初被騙了，我選擇錯了，但是我想讓你選對！
你要想想自己的未來，這都是方振欠我們的，他既然給了機會，為什麼你就不能好好珍惜！」
江琰控制不住想要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說他就是嫌棄，就是恨。
但他是江于敏教導長大的，對著最親的人永遠不能說出傷害性的話。
最後他只能緊緊壓住自己的怒火，僵硬說：「你怎麼就知道這是個好機會？」
方振到底要他回來幹什麼？他的手機不會無緣無故丟了還被註銷，誰在做、為什麼這樣做？
江于敏：「怎麼不是好機會？良好的受教育條件，不愁吃喝的生活，我以前為你擔心的成績、存款、房車，現在都有了！我當初要是有這麼好的條件，我就算艦著臉去求也要求來！而你現在只需要心無旁騖地努力一段時間，就這一段時間————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聽話！」
「可是我已經聽你的話了，」江琰嗓音嘶啞著，哀求像從喉嚨里擠出來，「我跟著回來，努力適應這裡的環境，我只是、我只是想見她，媽，我只是很想見她。」
他的未來為什麼要和「見喬熙」這件事扯上關係？為什麼想見她就是不珍惜未來？
他重新坐下，抓著頭髮深深垂下頭去。
怒火燒得母子倆頭痛欲裂，只能大口喘息。
江于敏看見他痛苦的樣子，終於冷靜了點，伸手抹掉淚，走近兩步放緩聲音道「阿琰，不是不讓你見她，只是這段時間不見。而且你真的有那麼喜歡她嗎？她是很
漂亮，很優秀，但是你總會遇見更漂亮更優秀的人，你現在覺得感情很深，只是最近讓你想逃避的事情很多，她又恰好出現了而已。」
她還說：「你們還這么小，談得了什麼感情呢？感情是在大波折里存在的東西，放在平常日子裡其實很難堅持，只是大部分人熬不到經歷波折就已經察覺到不合適了，但你們過早地經歷了最近的波折，覺得離開就是考驗，很想通過這種考驗，就顯得好像雙方感情很深。」
「你想想，你最近沒聯繫她，沒能見她，她有努力來見你，來聯繫你嗎？最近放假，她應該有很多時間的。」
家長說起少年戀愛觀，基本都是打擊為主否定為輔。
江琰對否定他和喬熙的言論嗤之以鼻，但某一瞬間還是忍不住跟著去想喬熙這段時間有付出努力想要聯繫上他嗎？
她聯繫不到他，也會像他一樣難受嗎？
她有想過要來找他嗎？
她知道他在努力地想要回去見她嗎？
不對。要到春節了，她只有一個人在家，不知道他在哪裡該怎麼聯繫，身上錢或許也不夠，怎麼來見他？
「————媽，我保證這是畢業前最後一次見她，行不行？我想回去見她。」